白光持續的時間比想象中短。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百年——在意識脫離肉體的過程中，時間感變得模糊。曉雨感覺自己在墜落，但又不是墜落，更像是……融化。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慢慢暈開，失去形狀。
然後，觸底。
不，不是觸底。是重新凝聚。
她睜開眼睛。
眼前不是“方舟”那個圓形房間，也不是任何她見過的現實場景。這是一片……虛空。但不是黑暗的虛空，是灰濛濛的，像黎明前最濃的霧。霧裡有光，但光源不明，四面八方都是，均勻地灑下來，沒有影子。
她低頭看自己。身體還在，穿著工裝，抱著密封罐，胸口還掛著懷錶。但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見皮膚下淡藍色的血管，還有血管裡流動的、發著微光的……某種東西。
“‘深巢’會對映進入者的自我認知。”趙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曉雨轉頭。趙銘和林嵐也在，同樣是半透明的狀態。趙銘手裡拿著探測器，但螢幕上一片雪花。
“探測器失靈了。”他說，“這裡的物理規則和外面不一樣。”
林嵐活動了一下手腳：“但至少我們還知道自己是人。這算好訊息吧？”
曉雨環顧四周。灰霧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方向，他們就飄在霧裡，像太空裡的宇航員。
“往哪兒走？”她問。
趙銘舉起探測器，調到一個新介面：“雖然定位失靈，但我還能檢測能量流動。有一個方向，能量密度明顯更高——可能是‘聖骸’的共鳴訊號，也可能是‘基石礦脈’。”
他指了個方向。
三人開始“走”——不是用腳，是用意念。在這個地方，移動更像是一種思維活動：你想去那兒，你就開始往那兒飄。
灰霧在身邊流動，偶爾會凝聚成一些模糊的形狀：人臉、建築、樹木……但一靠近就散開，像是記憶的碎片。
飛了大概幾分鐘，前方出現了變化。
霧變淡了，能看見遠處有個輪廓——不是物體，是一片區域，那裡的灰霧變成了暗金色，像晚霞，但顏色更深，更沉。而且那片區域有結構感，像是……礦脈？巨大的、發光的晶體從虛空中生長出來，互相交錯，組成複雜的網狀結構。
“那就是‘基石礦脈’？”林嵐低聲問。
“可能是。”趙銘盯著探測器，“能量讀數爆表了。但奇怪的是……那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曉雨眯起眼睛。暗金色的晶體叢裡，確實有東西在移動——不是實體，更像是光的流動，沿著晶體表面蜿蜒，像溪流。
他們靠近了些。
然後看清了：那不是光，是無數發光的文字、符號、公式，在晶體表面流動、重組、消散。像是把全世界的知識打碎了，倒進這片礦脈裡，讓它自行生長。
“迴響紋章。”曉雨想起資料裡的描述，“‘深巢’核心的資訊沉澱物，記錄著現實世界的所有規則。”
她伸手想去碰最近的一塊晶體。
手指穿過晶體。
不是實體。這些看起來像固體礦脈的東西，其實只是光的投影，或者……更高維度的東西在三維的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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