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夜晚和白晝像是兩個世界。
白天的燥熱和喧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的、藏在陰影裡的活泛。路燈大多壞了,剩下幾盞苟延殘喘的,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坑窪路面上的油漬和垃圾。空氣裡混雜著劣質油煙、腐爛食物和若有若無尿騷的氣味,還有一種……被無數雙藏在暗處的眼睛盯著的感覺。
陳默把夾克領子立起來,半張臉埋在陰影裡,按照老周發到備用手機上的地圖,在迷宮般的巷子裡穿行。耳朵裡塞著一個微型耳機,傳來老周平穩的聲音:
“左轉,避開前面那個有監控的雜貨店……嗯,直走,快到‘老街’了。注意點,這片是三不管地帶。”
陳默的心跳有點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混合著緊張和孤注一擲的亢奮。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執行這種任務,沒有林嵐在身邊壓陣,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硬邦邦的手槍,冰涼的觸感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老街”名副其實,狹窄得幾乎只能容兩人並肩,兩旁是歪歪扭扭的老舊門臉,大多拉著捲簾門,只有少數幾家亮著曖昧的粉紅色或幽藍色的燈光,裡面人影晃動,傳出搓麻將和粗野的吆喝聲。
他的目標,是巷子最深處那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門臉。根據老周的情報,地下賭場的入口就在那裡。
他放慢腳步,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靠近。門口蹲著兩個抽菸的黃毛青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或者說,根本沒有過往的行人。陳默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找誰?”其中一個黃毛站起身,語氣不善地攔住他。
陳默按照老周事先交代的暗語,低聲道:“炳哥介紹來的,玩兩把。”
黃毛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判斷他的成色。“生面孔啊。懂規矩嗎?”
陳默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幾張事先準備好的百元鈔票,遞了過去。這是“入場費”。
黃毛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臉色稍微緩和了點,朝另一個同伴使了個眼色。那人走到牆邊,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旁邊一扇看似牆壁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條縫,裡面傳出更嘈雜的人聲和濃重的煙味。
“進去吧。別惹事。”黃毛揮揮手。
陳默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側身鑽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彷彿隔絕了外界。裡面是另一個世界。煙霧繚繞,燈光昏暗,幾十號人擠在不算大的空間裡,圍著幾張賭桌,眼睛死死盯著牌局或骰盅,臉上充斥著貪婪、緊張和輸紅眼後的麻木。空氣中瀰漫著汗臭、煙味和一種金錢快速流動帶來的、令人窒息的狂熱。
老周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異常清晰:“目標確認。你左手邊第三張桌子,穿灰色工裝褲、頭髮有點禿的那個就是阿炳。他今晚手氣似乎不好,已經輸了不少,情緒不太穩定。注意時機。”
陳默的目光立刻鎖定過去。阿炳看起來四十多歲,皮膚黝黑,個子不高,此刻正煩躁地抓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頭髮,對著手裡的牌罵罵咧咧。他面前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陳默沒有立刻靠近。他換了點籌碼,在不遠不近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假裝看牌,實則用眼角的餘光時刻注意著阿炳。他在等,等一個阿炳最沮喪、最需要“轉運”或者最想翻本的時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阿炳又輸了幾把,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狠狠把牌摔在桌上,站起身,罵咧咧地朝著廁所方向走去。
機會來了!
陳默立刻起身,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
廁所裡沒人,只有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阿炳正對著骯髒的洗手池上那面裂了縫的鏡子抽菸,一臉晦氣。
陳默走到他旁邊的洗手池,開啟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在狹小空間裡迴盪。他透過鏡子看著阿炳,忽然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阿炳聽:
“媽的,最近手頭緊,聽說碼頭那邊‘大活兒’錢多,就是不知道路子。”
阿炳抽菸的動作猛地一頓,警惕地從鏡子裡瞥了陳默一眼,沒吭聲。
陳默繼續試探,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語氣帶著點抱怨:“上次聽個朋友提了一嘴,說什麼‘特殊倉儲’,好像油水很足,可惜沒門路。”
阿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掐滅了菸頭,轉身就想走。
:迫的疑置容不種一著帶,低音聲,路去的炳阿了住擋好恰卻,意無似看,步一側他。了子圈繞再能不道知默陳
”。的’者割收‘於關?聊聊,哥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