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異常緩慢。
陳默坐在客廳裡，面前的電視螢幕閃爍著無聲的畫面，他卻什麼也看不進去。耳朵捕捉著隔壁房間曉雨的任何一絲動靜，眼睛時不時掃過窗外，看著天色從明亮的午後，一點點沉澱為灰藍，最終被濃稠的墨色浸染。
他檢查了三次手槍，確認彈匣滿倉，保險可靠。冰涼的金屬觸感短暫地壓下了掌心的汗溼，卻壓不住心底那越繃越緊的弦。他又將林嵐發來的地下結構圖反覆看了幾遍，試圖將那些模糊的線條和空間佈局刻進腦子裡。那未知的地下空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張著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晚上八點，他簡單做了點晚飯，和曉雨一起吃了。曉雨的精神似乎恢復了一些，話不多，但眼神不再像白天畫地圖時那樣空洞專注，反而帶著點孩童般的依賴，安靜地小口吃著東西。這種正常的假象，讓陳默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哥，你晚上要出去嗎？”曉雨忽然抬起頭，看著他問道。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嗯，隊裡有點急事，可能要晚點回來。你吃完飯早點休息，鎖好門，誰敲門也別開，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記住了嗎？”
曉雨乖巧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低頭默默扒著碗裡的飯。陳默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裡像壓了塊巨石。他這是在欺騙她，也是在將自己置於未知的危險之中。如果……如果他回不來了，曉雨怎麼辦？
這種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內心。
飯後，他陪著曉雨看了會兒電視，九點半左右，催促她洗漱睡下。聽著房間裡漸漸平穩的呼吸聲，陳默輕輕帶上門，回到客廳。
最後的等待，最為煎熬。
他關掉了電視和大部分燈光，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讓自己融入房間的陰影裡。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一遍遍在腦海裡預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思考著應對方案，但所有的推演在真正的未知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晚上十一點整，手機螢幕準時亮起，是林嵐的資訊：
「我到了，樓下黑色越野，車牌尾號17。」
陳默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手槍、備用彈匣、強光手電、多功能刀具、還有打印出來的、已經被他揉得有些發皺的地下結構圖。他走到曉雨房門口，再次貼著門聽了聽，裡面一片寧靜。
他咬咬牙，不再猶豫，輕輕開啟大門，閃身出去，又極其小心地將門鎖好。
樓道里聲控燈應聲而亮，刺眼的白光讓他眯了眯眼。他快步下樓，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塵土和尾氣的味道。
小區門口不遠處的陰影裡，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沒有熄火，像一頭沉默的獵豹。陳默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一股混合著機油和某種清潔劑的味道鑽入鼻腔。
林嵐坐在駕駛位，依舊是一身深色便裝，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她沒看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後視鏡和周圍的環境，雙手穩穩地扶著方向盤。
“東西在後座。”她言簡意賅。
陳默回頭，看到後座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戰術揹包，鼓鼓囊囊的。
“都準備好了？”他繫上安全帶，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嵐終於瞥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冷靜得像冰封的湖面。“該準備的都準備了。但裡面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她頓了頓，腳下輕點油門，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幕下的車流，“給你的那份定時郵件，設定好了？”
“嗯，明天中午十二點，自動傳送給李隊。”陳默點頭。
車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向後掠去，璀璨卻遙遠，彷彿與他們即將前往的那個黑暗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怕嗎？”林嵐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陳默愣了一下，老實回答：“怕。”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不是怕死，是怕……救不了曉雨，怕搞砸了，怕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林嵐似乎輕輕哼了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怕就好，怕才能保持清醒。”她目光凝視著前方無盡的道路，“我父親當年，可能就是因為不夠怕，或者……怕錯了東西。”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林濤，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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