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臨時醫療觀察點”，其實就是陳默家對門那套長期空置的房子。
當黑色廂式貨車拐進熟悉的小區，停在自家單元樓下時，陳默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三天，感覺像過了三年。樓還是那棟樓，樹還是那些樹，樓下停著的腳踏車，花壇邊下棋的老人，一切都和他記憶裡一樣平常，平常得甚至有些虛假。
但押送他們的氣氛提醒他，這平常之下，湧動著多麼異常的東西。
除了開車的司機，副駕駛和車廂裡還各有一名鍾科長部門的人，都穿著便裝，但姿態和眼神騙不了人。他們沒給陳默和林嵐戴任何械具，但這種無形的監控更讓人不舒服。
“陳警官，林小姐，請。”副駕駛那位中年男人拉開車門，語氣客氣，但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陳默下了車，深吸了一口小區裡熟悉的、混雜著桂花香和油煙味的空氣。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對門那套房子的門開著，兩個穿著白大褂、但氣質更像軍人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屋裡顯然被徹底改造過，原本的傢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簡潔的醫用屏風、監測儀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默！”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自家門口傳來。陳默猛地轉頭，看見李建民站在他家門口，臉色憔悴，眼睛裡滿是血絲，但眼神里的關切和焦急是實實在在的。
“李隊？”陳默心裡一緊，想過去，但身邊的中年男人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李副支隊長。”鍾科長從對門房子裡走出來，依舊是一身便裝，對李建民點了點頭，“感謝你的配合。陳警官和他妹妹的情況，由我們部門暫時接管。後續如果有需要市局協助的地方，我會再聯絡你。”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這裡沒你的事了，請回。
李建民臉色很難看，他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鐘科長，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對陳默重重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自己小心。曉雨……在屋裡。”
說完，他深深看了陳默一眼，轉身下樓了。背影有些佝僂，透著無奈和疲憊。
陳默心裡像堵了塊石頭。李隊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內部調查，韓少坤的遺物，匿名警告，還有現在他被這個神秘部門“接管”……所有事情都壓在他身上。
“陳警官，請吧，你妹妹在等你。”鍾科長側身，示意他進自己家。
陳默收回目光，邁步走進熟悉的門廊。屋裡的格局沒變，但氣氛完全不同了。客廳的沙發被挪到了牆邊，中間空出來，放著曉雨平時最愛坐的那張懶人沙發。曉雨就蜷在上面，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她的臉色很白，不是健康的那種白皙，而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呼吸很輕，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最刺眼的是她的額頭——那塊老周給的、溫潤的黑色“影石”表面，赫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髮絲般的裂紋，從中間斜斜地裂開，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輕輕敲了一下，還沒碎，但裂痕已經無可挽回。
陳默感覺心臟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他幾步走到曉雨身邊，蹲下，想伸手去碰她的臉，又在半空中停住，怕驚擾了她。
“曉雨？”他輕聲喚道。
曉雨的眼睫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並不安穩的夢。
“她大部分時間處於淺昏迷或昏睡狀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女醫生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聲音平穩專業，“生命體徵基本穩定，但腦電波活動非常……異常。有持續的低頻背景波動，間歇性出現高強度、無法解釋的峰值。這些峰值出現時，她的身體有時會有輕微抽搐，眼球快速轉動，類似RE眠，但更劇烈。”
女醫生指了指曉雨額頭：“‘影石’的物理裂紋是大約三十六小時前開始出現的。我們監測到，裂紋出現和擴充套件的時機，與她腦電波異常峰值、以及外界環境中檢測到的特定低頻‘迴響’訊號增強，存在高度同步性。”
“外界環境？”陳默立刻抓住關鍵詞，“什麼訊號？從哪裡來的？”
女醫生看了一眼鍾科長，後者微微頷首。她這才在平板上調出一張城市地圖，上面標記著幾個閃爍的紅點。
“這是我們部門監測網路捕捉到的、近期異常活躍的‘迴響’訊號源。分佈在城市不同區域，訊號特徵與你們在倉庫遭遇的‘共振陣列’啟動時的波動有相似之處，但強度弱得多，且更為分散。”女醫生指著其中一個紅點，“尤其這個位於城西舊工業區附近的訊號源，其波動模式與你妹妹腦電波峰值的同步率最高，達到百分之七十三。”
舊工業區……陳默腦子裡立刻閃過鍾科長之前提到的“節點”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