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雨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是週六下午。
“林師傅，我想見見其他人。”
“其他人？”
“趙德明的租客。其他那幾個人。我聯絡到了幾個。她們願意來。”
“你怎麼聯絡到她們的？”
“社群民警通知我的時候，給了我們彼此的聯絡方式。他說如果我們願意，可以互相聯絡。我打了幾個電話。有幾個人願意來。我想見見她們。”
“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不需要做什麼。你只需要來。告訴我們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你是唯一瞭解全部情況的人。我們需要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在場。”
我沉默了幾秒。“好。我去。”
見面的地方在城東一個社群活動中心。周曉雨選的地方，離城東幸福公寓不遠。一間小會議室，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窗戶外能看到幸福公寓的樓頂。陳小雨原來住在那裡。十二樓。
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坐在裡面了。周曉雨在門口等著我，長頭髮扎著低馬尾，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她點了點頭，帶我進了會議室。
五個人。我認出了劉小玉，她坐在角落，圓臉，短髮，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她上次在城西面館打工，後來搬走了。林小雨坐在她旁邊，二十出頭，扎著馬尾，手裡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另外三個我不認識。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深藍色外套，戴著眼鏡。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瘦，長頭髮披在肩上。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頭髮，看起來年紀最大，表情很平靜。
“這是林師傅。省廳技術中心的。他查了趙德明的案子。他知道所有的細節。”
周曉雨坐下來。其他人看著我。我拉了把椅子，坐在長桌的一端。
“你們想知道什麼？”
穿深藍色外套的女人先開口。“陳小雨死的時候，趙德明真的推了她嗎？還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趙德明推了她。影片拍到了。他的手朝前伸。她往後退。然後掉了下去。”
那個女人的肩膀鬆了一下。“我一直怕她是自己跳的。我住在趙德明的房子裡。他進過我的房間。我每次想起來都怕。怕他會不會也推我。現在我知道了。他推了她。他就是推了。”
二十多歲的女孩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我住在他房子裡的時候，從來沒有發現攝像頭。我看了你們的新聞才知道。我住了兩年。兩年裡他看了我兩年。我每天晚上睡覺、換衣服。他全看到了。”
劉小玉在旁邊說：“我發現了攝像頭。我拿走了。我搬走了。我搬了三次。每次都覺得有人在看我。”
林小雨說：“我也發現了。我扔了。我以為是上一個租客留下的。我沒有報警。”
四十多歲的女人一直沒有說話。她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她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我住得最久。”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我住在趙德明的房子裡四年。四年裡他從來沒有碰過我。沒有進我的房間。沒有裝攝像頭。我以為他是好房東。後來你們通知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在別的房間裝了攝像頭。但他沒有在我的房間裝。為什麼？”
“因為你是例外。”我說。
“例外？”
“趙德明和孫德芳的筆記本上，每一個租客都標註了評估。有的人寫的是‘獨居，不常出門’。有的人寫的是‘白天上班，晚上回來’。你住的時間最長。可能他評估了你，覺得你‘安全’。不需要處理。”
“不需要處理。所以他沒有碰我。”
“對。他在你身上沒有找到‘可處理’的理由。你按時交租，不惹事，不發現異常。所以他留著你。但他看了別人。他挑了陳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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