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到城東養老院的時候是下午。
養老院在城東新區的邊上，一棟六層的舊樓，外牆刷了淡黃色的漆，門口掛著“幸福家園養老院”的牌子。沈岸進去的時候，前臺坐著一個年輕的女護士，正在看手機。她看見沈岸的證件，表情變了一下。
“孫德明？他住在三樓。三零六房間。但他已經去世了。”
“我知道。他的房間還在嗎？”
“在。但我們已經清理過了。他的東西被他女兒收走了。”
“帶我去看看。”
護士帶沈岸上了三樓。三零六房間在走廊盡頭，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衣櫃，一把椅子。房間很小，窗戶朝北，光線很暗。床單已經換了新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搪瓷杯和一副老花鏡。
“孫德明在這裡住了多久？”
“兩年。他是兩年前來的。他的女兒給他辦的入住。”
“他在這裡有沒有跟什麼人走得比較近？”
護士想了想。“他跟三樓的幾個老人關係不錯。但他不太愛說話。他每天早上去樓下散步，下午在房間裡看書。晚上很早睡。”
“他死的那天晚上，誰值班？”
“我值班。那天晚上我查了兩次房。第一次是十點，他在房間裡睡覺。第二次是凌晨兩點。我叫了他一聲，他沒有應。我推門進去，他已經沒氣了。”
“你查房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走廊裡有沒有人走動？”
護士猶豫了一下。“走廊裡一直有人走動。三樓住了十幾個老人，有的晚上會起來上廁所。但那天晚上……我看到一個人。在三樓走廊裡。”
“誰？”
“一個男人。五十多歲。瘦。穿著一件灰色外套。他從孫德明的房間裡出來。我問他找誰，他說他是孫德明的侄子。他說他來看看叔叔。然後就下樓了。”
“他什麼時候進的養老院？”
“不知道。前臺沒有登記。他是從側門進來的。側門晚上不鎖。”
“他的臉。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瘦長臉。顴骨很高。手指很長。”
沈岸的表情變了。“手指很長。掌心有繭？”
護士想了想。“我沒有看到他的手。但他的手指很長。他走的時候，手扶著走廊的牆。手指很長。”
沈岸打了電話。“幫我查城東養老院。前天晚上。側門監控。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瘦長臉，顴骨高，手指很長。他在孫德明死之前進過養老院。”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林默，孫德明死的那天晚上，有人進了他的房間。護士看到了。那個人說他是孫德明的侄子。但孫德明的女兒說，孫德明沒有侄子。”
“沒有侄子。那個人不是他的侄子。那個人推了他。”
“對。手指很長。掌心有繭。跟張德明描述的第十個人的手一樣。跟推張德明的人一樣。”
“第十個人。張德明查的那個人。他推了張德明。他推了孫德明。他知道孫德明在城北老工地看到了什麼。他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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