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把鐵皮盒子裡的照片和紙條帶回省廳之後，用了兩天時間比對省建集團的人事檔案。
“林默，省建集團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的人事檔案裡，有一個叫李建國的人。男，入職時間二十年前，離職時間十五年前。職位——工程管理部副主任。分管全省建築工程的質量監督和材料驗收。”
“工程管理部副主任。管質量監督和材料驗收。所有工地的材料驗收都要經過他。”
“對。周德旺是總包負責人，負責拿專案、籤合同。李建國是工程管理部副主任，負責監督材料和驗收。兩個人一上一下，配合了五年。”
“他離職之後去了哪？”
“檔案上寫的是‘調離’。但沒有寫具體去向。我查了他的社保記錄。離職之後，他換了一個名字。現在叫李國棟。”
“李國棟。改了一個字。”
“對。李國棟，男，五十三歲。現在的身份是省建築行業協會的副會長。住在城東新區的一個小區。半年前還出席過省建築行業協會的會議。跟省建集團的高層有往來。”
沈岸把檔案放在桌上。“林默，李建國二十年前是省建集團的工程管理部副主任。周德旺上面的那個人。他管著所有工地的材料驗收。周德旺籤的合同，李建國稽核。非標鋼筋從周德厚那裡進來，周德旺安排人用，李建國負責讓驗收透過。兩個人配合。城北老工地的第一批非標鋼筋，李建國稽核的。”
“我父親的標籤。我父親發現了非標鋼筋。他去找周德明。周德明埋了他。李建國當時在場。孫德明看到了他。他站在工棚後面。他跟周德明說‘處理乾淨了。’”
“對。孫德明的紙條上寫著。李建國在場。他看到了全過程。他批准了‘內部消化’。他管著所有工地。張德明查到了他。孫德明認出了他。他殺了兩個人。一個晚上。”
“他現在還在省建築行業協會。他還在。半年前還出席過會議。”
“對。他沒有跑。他改了名字。但他還在省城。他以為沒有人能找到他。”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著李建國的檔案照片。照片上的人瘦長臉，顴骨很高，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跟監控截圖裡的灰色外套男人對比，眼鏡被拿掉了，但臉型、顴骨、身高等特徵完全吻合。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
“沈警官，李建國的地址查到了嗎？”
“城東新區。一個高檔小區。我讓人查了他的出行記錄。他最近三天沒有出門。”
“他在家。”
“可能。也可能跑了。張德明和孫德明的事上了新聞。他可能看到了。他知道你們在查。”
沈岸把檔案收好。“林默，李建國的身份確認了。省建築行業協會副會長。二十年前省建集團的工程管理部副主任。周德旺上面的人。他稽核了城北老工地的第一批非標鋼筋。他批准了‘內部消化’。他推了張德明和孫德明。兩條人命。加上你父親，加上錢志明，加上王長貴，加上所有非標鋼筋害死的人。”
“他跑不了。”
沈岸把車鑰匙拿出來。“走吧。城東新區。李國棟的地址。”
車開出了省廳大院，拐上主路。城東新區的方向，省建築行業協會的辦公樓在暮色裡亮著燈。李國棟在那裡。或者他已經跑了。但不管他在哪，他的身份確認了。李建國。周德旺上面的人。管著所有工地。他稽核了第一批非標鋼筋。他批准了“內部消化”。他推了張德明和孫德明。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碰過孫德明的鐵皮盒子，看到了他寫紙條的畫面。碰過張德明的檔案盒，看到了他整理材料的畫面。碰過我父親的標籤，看到了他撕標籤的畫面。碰過孫德明的額骨，看到了他被按口鼻的畫面。碰過張德明的額骨，看到了他被推的畫面。
李建國。周德旺上面的人。工程管理部副主任。所有工地的材料驗收都要經過他。他稽核了第一批非標鋼筋。他批准了“內部消化”。他推了張德明和孫德明。兩條人命。加上我父親，加上錢志明，加上王長貴，加上所有非標鋼筋害死的人。
車往前開。城東新區的燈越來越近。李國棟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