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殮師:我能看見死者最後的畫面》第122章 標籤(1)

作者:小城寫手·8天前

孫德明被帶走之後,我沒有回省廳。我直接去了城東新區第三工地後面的板房區。

孫德明住的板房在最裡面一排,門沒有鎖。我推開門,裡面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幾件舊衣服掛在牆上的釘子上。床板是幾塊木板拼的,我掀開床板,下面放著一個鐵皮盒子。盒子不大,上面落了一層灰,鎖釦已經鏽了。

我開啟盒子。裡面只有一樣東西——一張標籤。摺疊的,邊角磨損,紙已經發黃了。我把標籤展開。上面印著“非標HRB335”幾個字,字跡有點模糊,但還能辨認。標籤的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是我父親的筆跡——“城北老工地,第一批,四十噸。”

我父親撕下來的標籤。他揣在口袋裡去找周德明。他被殺了。孫德明從他口袋裡摸走了標籤。藏了二十年。搬了三次家。每次都帶著。

我拿著那張標籤,站在板房裡。標籤很輕,紙已經脆了,邊緣一碰就掉渣。我父親寫字的筆跡還在,圓珠筆的藍色已經褪成了灰白色。

我把標籤放進證物袋。然後我掏出手機,給沈岸打了電話。“沈警官,標籤拿到了。我父親的筆跡。上面寫著‘城北老工地,第一批,四十噸’。”

沈岸沉默了幾秒。“標籤帶回省廳。加上孫德明的筆錄,周德明殺你父親的案子證據鏈完整了。”

“沈警官,孫德明為什麼現在開口?”

“他說他不想再躲了。”

“不對。他躲了二十年。他搬了三次家,每次都帶著標籤。他不敢交出去,但他也沒有扔掉。他一直留著。他等著有人來找。但王長貴死了之後,他主動打了電話。他不是不想躲了。他是怕了。”

“怕什麼?”

“怕下一個是他。他看到了王長貴被推。他知道王長貴發現了鋼筋問題。他二十年前看到了我父親被埋。二十年後他又看到了王長貴被推。他兩次都站在旁邊。兩次都沒有說。但他這次打電話了。因為他怕了。他怕自己也會被推下去。”

沈岸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孫德明在怕誰?”

“推王長貴的那個人。孫德明說那個人戴著安全帽,穿著藍色工裝,手很長,掌心有繭。他沒有看清臉。但他認識那個人的手。他在城北老工地幹了二十年。他認識每一個工人的手。推王長貴的人,可能是他認識的人。可能是城北老工地的老人。”

“城北老工地的老人。誰還在外面?”

“趙德明、周德明、馬德彪、李德厚、孫德明、周德厚、周德富、趙建軍、周德昌。九個人全部抓了。但可能還有第十個人。一個沒有被抓到的人。一個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幹過、二十年後在城東新區幹過的人。孫德明認識他。他怕他。”

沈岸頓了一下。“林默,孫德明說他不知道推王長貴的人是誰。但他可能知道。他說‘那個人戴著安全帽,穿著藍色工裝,手很長,掌心有繭’。他沒有說‘我不認識他’。他說‘我沒有看清臉’。他在迴避。他知道是誰。但他不敢說。”

“對。他怕。他躲了二十年。他不想再躲了。但他也不敢把那個人說出來。”

“回省廳。重新提審孫德明。問他推王長貴的人到底是誰。”

我掛了電話,把證物袋收好,走出板房。城東新區的風很大,從園區外的空地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水泥和鋼筋的氣味。第三工地的塔吊燈亮著。王長貴從六米高的腳手架上掉下來。有人推了他。那個人戴著安全帽,穿著藍色工裝,手很長,掌心有繭。孫德明認識他。

我騎上電動車,往省廳趕。標籤在我包裡。我父親的筆跡。二十年。孫德明藏了二十年。但他現在開口了。不是良心發現。是怕了。他怕那個推王長貴的人也會來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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