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工地在城東新區的邊上，一棟商業樓，蓋了六層，還沒封頂。
沈岸和我到的時候是上午。工地門口停著幾輛混凝土攪拌車，工人們正在卸料。沈岸找到專案經理，一個姓劉的中年男人。劉經理帶我們去了出事的地點——六樓北側的外架。
“李滿倉從這兒掉下去的。後腦著地，當場死亡。法醫的結論是意外墜落。”
“他掉下去之前，有沒有人看到什麼？”
劉經理猶豫了一下。“他的工友說，他死之前跟安全員孫德明吵過一架。孫德明說李滿倉違反安全規定，要扣他工資。李滿倉不服，吵了幾句。然後他就上架子了。沒多久就掉下來了。”
“孫德明現在在哪？”
“在工地的安全辦公室。一樓最裡面那間。”
沈岸和我下了樓，去了安全辦公室。門關著，裡面有人。沈岸敲了門。
“進來。”
我們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瘦長臉，頭髮很短，顴骨很高。他的手指很長，指節不明顯，掌心有繭。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放著一摞安全檢查記錄和一個安全帽。他看見沈岸的證件，表情變了一下。
“孫德明？”
“是我。怎麼了？”
“李滿倉的案子。他死之前跟你吵過架。”
孫德明的手停在桌面上。“他跟我是吵了幾句。他違反安全規定，沒系安全帶就上架子。我說要扣他工資。他不服。然後就出事了。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沒關係。”
“你跟他吵完之後，他去了哪裡？”
“他上了六樓。我回了辦公室。後來就聽到外面喊，說出事了。”
我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孫德明的手。他的手指很長，指節不明顯，掌心有繭。我把手伸出來，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碎片畫面來了。
——一雙手。孫德明的手。手指很長，掌心有繭。手在推一個人的後背。那個人穿著藍色工裝，背對著他。手推了一下。那個人往前倒。畫面斷了。
我收回手。“沈警官，李滿倉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有人從背後推了他。手指很長，掌心有繭。是孫德明的手。”
孫德明的臉白了。“你胡說什麼？我沒有推他！”
“李滿倉死之前跟你吵過架。你讓他上架子。他上去之後，你也上去了。你從背後推了他。”
“我沒有！他自己掉下去的！”
沈岸走上前，把手銬銬在孫德明的手腕上。“孫德明，你涉嫌故意殺人。現在正式拘留你。”
孫德明被帶走了。劉經理站在辦公室門口，臉色很難看。“沈警官，孫德明是安全員。他負責監督工地的安全。他怎麼會殺人？”
“他監督的不是安全。他監督的是工人。誰不聽話，誰發現了問題，誰就會被趕走。李滿倉跟他吵了架。李滿倉死了。”
我站在安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的安全檢查記錄。每一頁都有孫德明的簽字。日期、檢查專案、整改意見。李滿倉出事那天的記錄也在上面。上面寫著——“李滿倉，未系安全帶，違規操作，已警告。”下面有孫德明的簽字。
我把手放在記錄本上。碎片畫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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