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全名叫周德明。
沈岸查到這個結果的時候，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城西工地的材料員，叫周德明。跟化工廠案裡的周德明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個人。這個周德明四十八歲，城北區人，在城西工地幹了三年。他負責材料驗收，每一批鋼筋進工地，都要經過他簽字。”
“他簽了字。六百多噸非標鋼筋，全部是他簽字放行的。”
“對。趙德明把非標鋼筋賣給工地，周德明負責驗收。兩個人是搭檔。一個供貨，一個驗收。六百多噸鋼筋，每一批都有周德明的簽字。”
沈岸把資料合上。“周德明今天沒去工地。他的手機訊號最後出現在城北老工業區。就在德彪建材的老倉庫附近。”
“他跟趙德明在一起。”
“可能。趙德明跑的時候沒帶手機，最後一個電話打給老周。兩個人可能在城北老工業區碰頭。”
沈岸和我當天下午去了城北老工業區。德彪建材的老倉庫已經封了，周圍一片廢棄的廠房和鐵皮棚。沈岸把車停在遠處，我們步行過去。夕陽照在鏽蝕的鐵皮屋頂上，把整個廠區染成暗紅色。
老倉庫東側有一排鐵皮棚，其中一間門半開著，裡面有人影在動。沈岸做了個手勢，我們貼著牆根走過去。鐵皮棚裡堆著幾捲鋼筋和一些舊工具。角落裡蹲著兩個人。一個是馬德彪，已經被抓了。另一個是瘦高個，國字臉，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
趙德明。
沈岸推門進去。“趙德明。”
趙德明抬起頭，看見沈岸的證件，手停在半空中。他旁邊放著一個旅行袋，拉鍊開著，裡面是幾摞現金和幾份檔案。
“沈警官？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馬德彪的手機。你最後一個電話打給老周。老周在城西工地當材料員。周德明。你的搭檔。”
趙德明站起來，手扶著鐵皮棚的牆。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跟畫面裡的手一模一樣。
“周德明在哪？”
“他昨天走了。他說他回城北家裡拿東西。讓我在這裡等他。”
“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他說去去就回。”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走到鐵皮棚的角落，把手放在趙德明坐過的凳子上。碎片畫面來了。
——一隻手。趙德明的手。手指很長，掌心有繭。手在打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趙德明點了點頭。然後畫面斷了。另一雙手出現在畫面裡。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繭。周德明在翻一份檔案。檔案上是一張驗收單。周德明在驗收單上籤了字。畫面斷了。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簽了驗收單。每一批鋼筋進工地，都是他籤的字。他跟趙德明是搭檔。一個供貨，一個驗收。兩個人合謀把非標鋼筋當國標賣。”
沈岸看著趙德明。“趙德明，周德明簽了驗收單。六百多噸非標鋼筋，每一批都有他的簽字。你和他合作了三年。張德厚發現了鋼筋問題，去找陳主任。陳主任跟你說了。你推了張德厚。他死了。”
趙德明低下頭，手從牆上滑下來。“我沒有推他。他自己掉下去的。”
“他的手推了張德厚的後背。從背後推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他的手跟你的手一模一樣。”
趙德明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放下來。“我推了他。他發現了鋼筋的事。他去跟陳主任說。陳主任跟我說了。我讓他別管。他不聽。我推了他一把。我沒想到他會死。”
“你推了他。他從腳手架上掉下來。後腦著地。當場死亡。”
趙德明低下頭，沒有說話。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銬銬在他手腕上。“趙德明，你涉嫌故意殺人、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現在正式拘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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