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在房間裡鋪著，像一層剛曬過的棉絮，暖得讓人不想動。沈知微靠在顧硯辭肩上，兩個孩子睡得踏實，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閉了會眼，睫毛顫了一下，睜開時聲音很輕：“今天工作忙嗎？”
他低頭看她，手指從她髮尾滑過，沒立刻答。窗外風停了，樹影靜止，時間像是也跟著慢了下來。
管家敲門的聲音就是這時候響的。
“夫人，有份賀禮送到門口，說是校友送來的。”門外的聲音壓著，怕吵了孩子。
沈知微坐直了些，顧硯辭已經起身，順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肩膀。管家推著一輛銀色小車進來，上面是個花籃——金邊鑲得仔細，紅玫瑰和白桔梗扎得密實，底下還墊了淺綠絲絨布。緞帶卡片露在外面，字是手寫的。
她接過卡片，指尖觸到紙面那一瞬，眉心輕輕跳了下。
卡片上寫著：**恭賀新喜，昔日同窗敬上**。
沒有署名。
但她認得這字。筆畫收尾時微微上挑，像魚尾甩出水面，是許薇的習慣。大學那幾年，她常在社團簽到表、活動橫幅上見過這種字跡。那時候許薇是文藝部部長，她是科研社的旁聽生，兩人打過幾次照面，不多，但記得清。
她不動聲色地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四下無人注意，視線重新落回那行字，啟動“真相之眼”。
對視瞬間，腦中閃過一行彈幕式文字，只存在0.1秒：
**他果然還愛著我**。
她指尖一緊，差點捏皺卡片邊緣。
那一秒的畫面太清晰，不是猜測，不是聯想，是對方寫這張卡片時最真實的想法。許薇寫下“昔日同窗”四個字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祝福，而是確認某種關係的存在——她和顧硯辭之間，還有東西沒斷。
沈知微把卡片慢慢放回花籃，臉上沒顯出來，只是喉嚨動了動，像吞了顆帶刺的果子。
她低聲說了句，聲音幾乎貼著地面走：“許薇……你還真是沉得住氣。”
顧硯辭聽見了，轉頭看她：“你說誰？”
她搖頭，把花籃往旁邊推了半寸，“校友送的，說是老同學。”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他走過來，掃了一眼卡片，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只道：“放陽臺吧，別嗆著孩子。”說完就伸手去提花籃。
沈知微看著他的背影。他今天穿的是深灰高領毛衣，袖口露出一截黑色檀木袖釦——和昨天不一樣。昨天是母親留下的遺物，今天換回了日常款。這個細節她記下了，但沒問。
她盯著他拎起花籃的動作，腦子裡還在回放那句“他果然還愛著我”。不是“我以為他還愛我”，也不是“我希望他愛我”，是篤定的“果然”。說明許薇早就做了判斷，這份禮物不是試探，是宣告。
她沒攔他。
反而開口說：“你送去她劇組也好，也算禮尚往來。”
顧硯辭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飄窗邊，光落在她左耳垂那顆硃砂痣上，眼神平靜，像在討論專案交接。
他點頭：“嗯，正好順路。”
花籃被他提走了，輪子碾過地板，聲音漸遠。房門合上後，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雙胞胎還在睡，大的那個咂了下嘴，小的那個踢了下腿，都沒醒。
沈知微沒動。她盯著門關上的位置，手指慢慢摩挲著卡片背面。紙是進口啞光卡，市面上不常見，但更關鍵的是墨水——許薇寫字用的是德國產的深黑墨水，幹得慢，筆畫邊緣會有細微暈染。她曾在實驗室分析過一頁許薇簽過的檔案，當時是為了查一份合同真偽。
現在這張卡片上的字，暈染角度和當年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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