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口,兩臺青峰電動越野摩托靜靜停著。江峰跨上一臺,小威騎著另一臺,祁耀、祁陽分別坐到了倆人後座。電門一擰,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兩臺車幾乎沒什麼聲響,一前一後滑出了山道,載著四個人直奔橫山鎮救助站。
沒一會的功夫,救助站到了。
救助站的吊橋、壕溝、拒馬一如往常,幹活的俘虜們在看守的注視下往來搬運,原木砍成一段段,正推著車往救助站裡送。救助站的牆頭上有人巡邏,見兩臺電摩過來,探身看清是江峰,遠遠地打了個招呼。
江峰把車停在大樓底下,見於洋正安排人巡邏,江峰衝他點了點頭,於是帶著幾個人直奔二樓會議室。
會議室裡,苗老師正領著幾個骨幹圍著一張鋪開的地圖研究,桌子上攤著紙、筆和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來了。”苗老師抬頭,推了推眼鏡,把手裡的鉛筆往地圖上一點,“我正讓人核路線呢。”
江峰沒急著看地圖,先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先說說是怎麼回事,你這訊息,從哪得來的?”
苗老師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講了起來。
“這陣子不是一直儲備過冬的柴火麼,咱們這人手緊,我就把久發鎮抓來的那批俘虜編成了隊,弄到西邊那片林子去砍樹,於洋派人看著。”隨後笑著說道“昨天有個俘虜幹活的時候,跟旁邊的人吐槽,說這一天到晚砍樹,震得手都磨破了,要是能把紅旗煤場的煤運回來,誰還遭這個罪,那地方的煤夠燒好幾年。”
“看守的人留了個心眼,回頭就把話報給我了。”苗老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一聽‘煤場’倆字,精神就來了,立刻讓人把他單獨提出來問話。”
“問出什麼了?”小威湊了過來。
“這人叫馬福順,四十六七,久發鎮人,災變前在紅旗煤場幹了五六年,裝卸、過磅都幹過,算是個老人。”苗老師道,“頭一回問話,我沒急著信他。這年頭,為了口吃的、為了少挨頓打,什麼瞎話都敢編,我得先掂掂他這話裡有多少水分。”
苗老師放下缸子,一樣一樣數給江峰聽。
“我先問他煤場大名叫什麼、在國道哪一段、門口有什麼記號。他說全名就叫紅旗煤場,走國道過了楊樹排三隊就是,挺大個門頭一眼就能看著,而且大門旁還有兩棵歪脖子大楊樹,非常好找,從咱們這開車過去差不多1個小時左右。。”
“我又問他在場子裡具體幹什麼活,場長姓什麼,幾臺裝載機、幾條傳送道,蜂窩煤在哪片棚子裡壓,過磅房的視窗朝哪邊開,裝卸一噸煤給多少錢,旺季一天能走幾車。”苗老師說到這兒,嘴角微微一挑,“這些零碎,沒在那地方真正幹過的人,是編不圓的。他答得磕磕絆絆,可我覺得一樣一樣差不多都能對得上。”
“問到最後,我讓人給他拿了紙筆,讓他憑記憶把煤場的平面圖畫出來。”苗老師從桌上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江峰,“圍牆、大門、地磅、煤棚、辦公室、後院,畫得雖然醜,可方位清清楚楚。我拿導航搜了一下,雖然看不太清楚,可基本上資訊都能對上。”
江峰接過那張草圖,目光在上面慢慢掃過,沒說話。
“問完了,我也把話給他撂下了。”苗老師靠回椅背,語氣淡淡的,卻透著分量,“我說,我們會派人去看。要是到了地方,空空蕩蕩,啥都沒有,你拿我們尋開心,那就別怪我往死裡收拾你,新賬舊賬一塊兒算。可要是真有煤,有煤氣罐之類,你這就是大功一件,我給你一個橫山鎮救助站的正經身份,往後不拿你當俘虜看,跟大夥兒一樣幹活、一樣吃飯,能不能立得住,就看你自己。”
“那人當時就給我磕了個頭,指天畫地地保證,說要有半句假話,讓他出門口就被喪屍啃了。”
江峰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沉吟片刻,問道:“距離和路呢?”
“煤場在咱們鎮正南側,五十公里上下。”苗老師的鉛筆尖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災變前走國道,一腳油門,用不了一個鐘頭就到。可現在嘛……”
他沒往下說,在場的人卻都明白。
現在的國道,十有八九被拋錨的車輛堵得死死的,橋上、路口,指不定窩著多少喪屍。五十公里平路,放在以前是兜風的距離,放在眼下,就是一段步步驚心的未知路。能不能到、到了能不能進、進了能不能把東西拉出來,全是問號。
“探路是個麻煩。”江峰眯起眼,腦子裡把手裡的牌過了一遍。
頭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杏花島。
島上有直升機,陳澤宇開著武直,沿著國道溜一圈,半個時辰就能把路況、屍群、煤場裡的情形拍得明明白白,天底下沒有比這更省事的偵察了。
可念頭剛轉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江峰太清楚這裡頭的門道了。煤氣罐是什麼?是能做飯、更能當炸彈的戰略物資,跟煤還不一樣。這訊息一旦報上杏花島,以島上雷卓、沈烈那幫人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分量。到時候直升機一去、車隊一開,人家兵強馬壯、船大車多,三下五除二就把東西搬空了,能剩給橫山多少?
人情這東西,用一次薄一次。為了點煤和罐子,把這麼大一塊家底亮給島上,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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