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內,原本輕鬆愜意的氛圍在瞬間凝固。就在幾分鐘前,江峰、小威和祁耀幾人還圍坐在那張簡易的摺疊桌旁,手裡抓著撲克牌,臉上掛著吃飽喝足後的慵懶笑意。桌上散落著幾顆瓜子殼,劉慧正在收拾剩下的碗筷,林苗苗則戴著耳機,百無聊賴地監聽著杏花島方向的動靜,權當是聽個響。
“王炸!哈哈,這把你們輸定了!”小威得意洋洋地把兩張牌往桌上一拍,正準備伸手去收籌碼。
然而,林苗苗的臉色卻突然變得煞白,她摘下耳機說道:“峰哥!杏花島那邊出事了……”
“怎麼了?”江峰手中的牌還沒出,眉頭瞬間皺起,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喪屍……喪屍開始圍攻杏花島了!”林苗苗的聲音很嚴肅“不是試探,不是騷擾,我聽那面工作人員說這次喪屍是發動總攻了!它們……它們完全不在乎犧牲!南岸的喪屍手挽著手組成人牆漂過來,西側大橋上像下餃子一樣往水裡跳,北岸也全是密密麻麻的喪屍……整個松花江面上,全是喪屍!”
“哐當”一聲,小威手裡的撲克牌散落一地。
“你說什麼?三面圍攻?”江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大步走到林苗苗面前,一把抓過那個竊聽器接收端,戴在耳朵上。
耳機裡傳來的都是各種人員指揮的嘈雜背景音,隔著無線電波都能讓人感到窒息的壓迫感。偶爾夾雜著幾聲槍響和爆炸聲。
林苗苗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守住,杏花島這次恐怕真的懸了。”
防空洞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雖然他們身處深山,有著堅固的工事和充足的物資,理論上來說,就算外面的世界徹底淪陷,他們也能苟活很久。但聽到這個訊息,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江峰摘下耳機,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現在嘉城地區之所以還能維持表面的秩序,還能有人組織起來清理喪屍,全靠杏花島頂在前面。他們手裡有重武器,有正規軍,有以前政府那幫人撐著場面。要是他們倒了,嘉城地區可能就徹底完犢子了”
“是啊,”小威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神色凝重地補充道,“要是杏花島沒了,嘉城就徹底失去了核心。到時候喪屍長驅直入,周圍的倖存者基地、那些像咱們一樣躲起來的勢力,都會被一個個蠶食。唇亡齒寒啊!”
江峰的腳步突然停住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陳澤宇。那個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總是喜歡開著直升機耍帥的傢伙。但江峰心裡清楚,陳澤宇骨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那小子性格剛毅,重情重義,一旦認準了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陳澤宇……”江峰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機身,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很擔心陳澤宇的安危。在那種鋪天蓋地的屍潮面前,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他想象著陳澤宇駕駛著直升機,在屍群上空盤旋,一次次投下燃燒瓶,直到燃油耗盡,或者被屍群淹沒。
“我得給他打個電話。”江峰咬了咬牙,終於把電話拿了出來,“讓他看情況不對勁就趕緊撤。只要努力過就好,命只有一條,沒必要為了杏花島那幫當官的陪葬。”
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只要輕輕一按,就能連通那個可能正在經歷生死時刻的朋友。可是,手指卻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按不下去。
江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陳澤宇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還有他駕駛直升機時專注的眼神。他了解陳澤宇。那小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比誰都拎得清。他身後有他的戰友,有他的兄弟,有他誓死守護的防線。
如果現在讓他棄城而逃,讓他看著身後的百姓和戰友被喪屍吞噬,他就算活下來,這輩子也活不安生。
“如果我打了這個電話,讓他逃跑,那他就不再是陳澤宇了。如果自己是陳澤宇,會放棄自己的戰友跑嗎?”江峰在心裡苦笑了一聲,緩緩放下了電話,“如果他真的選擇一走了之,那或許是我看錯了人。但他不是那樣的人,我知道他不是。”
“峰哥,打嗎?”小威看著江峰舉棋不定的樣子,試探著問道。
“不打了。”江峰深吸一口氣,將電話重新揣回兜裡,聲音低沉而堅定,“這個時候,任何勸退的話都是對他的侮辱。他能做的選擇,只有戰,或者死。而我們,只能在這裡祈禱。”
說完,江峰轉身向防空洞的出口走去。
推開厚重的防爆門,江峰獨自一人爬上了山頂,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從這裡望去,雖然看不見杏花島的具體輪廓,但那個方向的天際線已經被映得通紅。
熊熊大火在夜色中瘋狂燃燒,將半邊天都染成了血紅色。偶爾,一道耀眼的火光會突然騰空而起,緊接著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那是迫擊炮在咆哮。聲音很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聽起來就像是夏夜裡的悶雷,但在江峰耳中,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希望你們能挺過這一關……”江峰雙手緊緊抓著岩石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杏花島存在的意義。現階段,嘉城地區所有的重武器、成建制的軍隊、以及代表政府公信力的指揮體系,全都集中在杏花島。正因為有這股強大的力量存在,周圍的勢力都不敢輕舉妄動。杏花島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死死地壓住了嘉城地區即將沸騰的亂局。
“一旦杏花島倒了……”江峰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幽冷,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混亂血腥的未來,“嘉城就會徹底變成叢林社會。”他太瞭解人性了。沒有了強權的壓制,貪婪和恐懼會驅使人們做出最瘋狂的事情。
周圍那些零散的勢力,那些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的村鎮、團伙,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衝上杏花島的廢墟,去搶奪那些遺留下來的槍支、彈藥、糧食等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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