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落成的那天晚上,夕陽早早地沉入了海平面,連最後一絲橘紅色的光暈都被翻湧的海浪徹底吞沒。
天邊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紫暈,很快也被夜色吞噬。
暮色像一塊厚重的絨布,帶著海風特有的鹹溼氣息,緩緩覆蓋住整座孤島。
原本被日光曬得發燙的礁石,漸漸褪去溫度,隱沒在昏暗中。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聲音,比白日里更顯清晰,一下下撞在礁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也撞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安穩,彷彿連日來的疲憊都被這濤聲撫平了。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早就架起了好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木柴是眾人白天從山林深處扛回來的,都是乾透的硬木,火焰舔舐著木柴,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火星子“噼啪”作響地往天上躥,有的飛得高,轉眼就湮滅在墨色的夜空裡,有的落在地上,燙得乾燥的泥土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跳躍的火光將周圍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紅,連帶著每個人的臉龐,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把眉眼間的笑意都放大了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野果酒的清甜,還有眾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烤肉是獵人們清晨進山打來的野豬和山雞,用鹽巴和曬乾的野山椒、紫蘇葉醃製過,架在篝火的鐵架上慢慢翻烤。
外皮烤得金黃酥脆,油脂一滴滴落在火裡,激得火苗猛地躥高,香氣也跟著瀰漫開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野果酒是女人們用山裡摘的野葡萄和野山楂釀的,裝在一個個掏空的竹筒裡,封口處用荷葉包著,開啟時帶著酸甜的果香,聞著就讓人唇齒生津。
而那股淡淡的汗味,則是所有人這幾天來,頂著烈日夯土、砌牆、釘城門留下的印記。
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成了獨屬於這座荒島營地的、充滿煙火氣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白天忙活了一整天的五十多號人,此刻全都卸下了滿身的疲憊,聚在了篝火旁邊。
草蓆鋪在被火烤暖的泥地上,大家三三兩兩地坐著。
有的靠著樹幹,有的乾脆盤腿坐在地上,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倦意,眼底卻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興奮,像是有什麼喜事憋在心裡,隨時要溢位來。
男人們大多脫了外套,只穿著單薄的粗布褂子,有的褂子肩膀處還打著補丁,被汗水浸溼後,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結實的脊背線條。
還有些年輕力壯的,乾脆光著膀子,露出被火光映得黝黑髮亮的脊背,脊背上的汗珠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落在草蓆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們手裡捧著用竹筒做成的酒杯,另一隻手抓著油汪汪的肉骨頭,小口地啃著。
大家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話題從城門的牢固程度,聊到山林裡的野獸蹤跡,又聊到開春後要不要開墾一片荒地種些紅薯和玉米。
眾人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震得旁邊的火苗都晃了晃。
一個嗓門洪亮的漢子站了起來。
他約莫三十來歲,臉上有道淺淺的疤,是當初剛上島時被野獸抓傷的。
男人放下手裡啃得乾乾淨淨的肉骨頭,端著竹筒酒杯,“噌”地一下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酒液晃出了些許,灑在他黝黑的胸膛上,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隨意擦了擦。
他朝著眾人揚了揚杯子,扯著嗓子喊道:“兄弟們!姐妹們!咱們這城門,總算是立起來了!從今往後,咱們再也不用怕那些野路子的東西了!來,乾了這杯!”
”!了幹!了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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