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南京絕地，重武器在撤退的時候，幾乎是完全不可能完全撤出去的。既然在最終的撤退計劃裡，一定要捨棄一部分重武器，軍委會寧願捨棄十年改山炮。當時連留下來的重炮，留下的都是遼造150毫米重炮，並沒有把德式重炮留在南京。
而隸屬於獨立炮兵第三旅的這36門博福斯山炮，戰前計劃是，在外圍防禦戰線完成收縮、部隊逐步退守核心防線之後，就直接安排船舶將這批火炮直接轉運到武漢大後方去。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這個級別的火炮真捨不得就地炸燬拋棄。之前的淞滬會戰中，就已經損失了二十幾門博福斯山炮，損耗之後難以補充的現狀，也讓軍方對這批火炮格外看重。
而且南京外圍的作戰區域雖然大多都是丘陵地形，但是地形起伏並沒有達到阻礙機械化行軍的程度，機動轉移並沒有很困難。
進犯南京的日軍各個師團，雖然絕大部分主力裝備都是野戰炮，也並不影響他們的炮兵部隊在這種丘陵地形下自由完成機動部署。
儘管這些日軍野炮的彈道效能比不上十年改山炮，也比不上破虜75炮，但是日軍可以憑藉絕對的數量優勢，穩穩壓制住中國軍隊的炮兵火力。
這也再次印證了張耀中之前一直堅持的觀點：裝備身管火炮走少而精的路線，在中日之間這種大規模會戰中是完全不適用的，除非是地形極端特殊、大部隊和大量重武器都無法展開的戰場，否則一定是裝備體量為王。
一千門一戰時期的老式火炮，也可以憑藉數量優勢輕鬆壓制三百門二戰時期的新式火炮。除非兩款火炮之間存在極大技術代差，否則這個基本的戰場邏輯是不會發生改變的。
1938年1月20日，經過整整11天的艱苦鏖戰，日軍在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之後，終於啃掉了南京外圍陣地主幹道沿線的大部分碉堡工事，在這11天的阻擊戰中，中國參戰的66軍、83軍和74軍也都出現了不小的傷亡減員，部隊戰鬥力出現了明顯下降。
實際上如果這三個軍都能夠嚴格執行衛戍司令部的預先部署，在堅守陣地消耗日軍之後，充當炮兵觀測的偵察哨引導火力打擊日軍，等到碉堡被日軍炮火摧毀之後再有序向後方陣地撤退，也不會出現這麼大的傷亡數字。
但是一來，哪怕是泥人也還有三分火氣，前線官兵面對日軍的瘋狂進攻，誰都不願意一直躲在工事裡捱打不還手；二來幾位帶兵的軍長確實也沒把唐生智下達的命令真正放在眼裡，內心並不服從唐生智的指揮。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唐生智既曾經逼蔣下野，也曾經在兩廣事變的時候暗中坑了盟友陳濟棠一把，在中央軍和粵系將領中都落不了好。
除了主動組織部隊夜襲騷擾日軍前沿之外，三位軍長俞濟時、葉肇和鄧龍光還多次在部隊組織撤退的時候，在預定伏擊陣地佈下伏兵，跟追擊的日軍硬拼了幾陣。
這三個軍絕大多數的傷亡都是在這種主動反擊中造成的，但是這種主動硬拼也同樣給進攻的日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延緩了日軍推進的速度。
“漢帥，這是什麼情況啊？唐長官已經命令外圍陣地的三個軍撤下來了，卻不讓他們離開南京城。這麼多作戰部隊都擠在南京城裡，到時候真要組織全面撤退，怎麼能撤得出去啊？鬼子的飛機隨便從高空扔一顆炸彈，都能炸到一大片人，這也太危險了。”張耀中找到張漢卿，忍不住開口抱怨道。
“這事誰看不出來啊，這時候城北的長江江面還是我們控制的，唐生智的意思其實是想讓他們連夜渡江，退到江北陣地待命，本來就給他們留了撤退的口子。”張漢卿開口解釋道。
“那為什麼不直接名正言順執行這個安排啊？”張耀中不解地追問道。
“還能為什麼，老頭子不讓啊，說什麼這時候如果讓三個軍提前撤退離開南京，就會讓國內民眾、讓國際社會察覺到我們並沒有真正死守南京的決心，同時也會給日軍提醒，我們已經在做撤退的準備，到最後很有可能發展到完全不可控的局面。”張漢卿說道。
“咦，這麼說好像還有點道理啊，但是那也不能把這麼多部隊都擠在南京城裡等著最後一起突圍啊，各個出城的通道還不被撤退的人流擠得死死的？到時候搞不好真的就要被迫跟南京城共存亡了。”張耀中皺著眉說道。
“那現在能有什麼辦法，唐生智不可能繞過老頭子直接給他們下撤退命令的，何況就算下了命令，這些將領也未必會聽啊。俞濟時幾乎每天都跟他舅舅聯絡，唐生智不讓他主動反擊，只讓74軍藉助工事防守，逐次抵抗。他聽進去了嗎？不然哪會有這麼大的傷亡？51師連團長都已經戰死了一個了。”張漢卿忍不住吐槽道。
“漢帥，咱們還是要想想辦法啊，這麼多部隊都擠在南京城裡，到了真正要突圍的時候，肯定會亂成一鍋粥，真是天大的問題，咱們就算不考慮別人的安危，這麼多部隊攪在一起亂成一團，咱們自己也沒法順利突圍啊。”劉多荃在一旁開口說道。
“說心裡話，這件事對咱們來說倒不是最大的問題，如果按照現在這種戰場情況來看的話，我們的部隊現在還在外圍陣地，反倒比擠在城裡的部隊更好突圍一些。”
“反倒是這些已經撤到了內城的部隊，他們本就已經傷亡不小了，一旦長江水道被日軍截斷，或者日軍安排部隊迂迴到了江北的後路，他們可就徹底走不了了。”張述卿分析道。
“江北！”張耀中聽到張述卿的話，一下子精神一振，興奮地開口說道：“對啊，漢帥，你不如去和唐長官說，前線偵查發現了日軍有派出部隊迂迴江北的跡象，讓他們安排74軍、66軍和83軍去江北浦口一帶佈防。”
“這樣既能保護江北陣地、保護長江航道不被日軍威脅，等到後續大部隊組織撤退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在江北接應一下渡江撤退的部隊，名正言順啊。”
“胡宗南的第1軍本來就已經在江北佈防了，目前尚無敵情的江北放這麼多部隊，連我都能一眼看出這裡面的門道，你當其他人都是傻子嗎。”張漢卿忍不住吐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