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百加更)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啊。”張耀中開口說道,“老長官、老方,你們看可不可以這樣,17改和平寇10炮根本沒有辦法離開主幹道移動,雷神之錘拆裝轉移的速度又太慢。我們如果安排各團的山炮執行這個任務,如何?”
“對啊,這兩種山炮都可以在五分鐘之內完成拆解轉移,咱們先做十分鐘急速射,完成射擊之後馬上轉移陣地,整個過程控制在十五分鐘以內,日軍的艦炮應該還反應不過來。我們使用最大射程射擊,就算是準頭欠佳,不能給他們造成太大的殺傷,最起碼也可以遲滯他們的登陸速度。”劉瀚東開口說道。
“我同意這個方案,但是行動一定要快,十分鐘急速射之後立刻轉移,日軍的艦炮在20分鐘之內一定會覆蓋我們現在的炮位,十五分鐘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極限時間,只要稍微慢一點,執行任務的兄弟們就都回不來了。”方叔洪神色凝重地補充道。
“放心,我帶他們一起去,時間一定會把控好,不會出問題。”劉瀚東拍著胸脯保證道。
“張大彪!立刻派出一個營負責警戒保護!”張耀中轉頭對張大彪下令道。
“是!”張大彪應聲領命。
除了開往前線的特四團之外,原本特一團和特二團的山炮也沒有隨主力帶出去,全都留在了營地當中,每個團裝備有八門破虜75山炮和四門山君10釐炮。幾人簡單商量之後就敲定了安排:由劉瀚東帶領12個山君炮小組,關德興帶領24個破虜炮小組分頭行動。
實際上兩種山炮在使用強裝藥射擊的時候最大射程是一樣的,都是10.5公里,但是在標尺標定、藥號選擇上還是存在一定差別,所以分開編組行動反而更容易指揮排程。
長江口裹挾著鹹溼水汽的風捲著濃重的潮氣,裹著灘塗獨有的鹹腥氣味,一點點鑽進粗布軍裝細密的針腳裡。夜空裡的月亮被厚重的陰雲完完整整吞得乾乾淨淨,只有遠處日軍艦炮開火的時候,炮口翻湧出來的猩紅光才會撕開半片凝滯的黑暗,隨即隆隆的炮震就會震得腳下的蘆葦地都簌簌發抖,抖落葉片上積攢的顆顆露水。
劉瀚東伏在一塊略微高起的土坡後方,指尖輕輕蹭過懷錶冰涼的玻璃表蓋,秒針正一格格慢慢蹭過十二點的刻度,他壓著嗓子對身邊的通訊兵吩咐道:“告訴關副團長,按預定方案行動,我們這邊先動手。”
負責保護炮群的特四團步兵連長把鋼盔往下又壓了壓,悄悄湊到劉瀚東身邊,喉嚨裡壓著沙啞的低音:“長官,剛才偵察兵摸回來報告,說鬼子的登陸艇剛靠了三艘,正在往灘頭往上卸彈藥,鬼子的艦炮剛往西北二里地的村子轟了一輪,這會兒正好停下來休整呢。”
劉瀚東低低應了一聲,目光遠遠地看向了灘塗方向——這裡距離日軍登陸場剛好9公里,剛好壓在兩種炮全裝藥的有效射程範圍以內,再遠就要用到強裝藥射擊,準頭就會變得飄忽不定。
要是再往近走,那就是明擺著給鬼子的艦炮當活靶子。十二門山君炮早已經組裝完畢,所有炮位都藏在一人多高的茂密蘆葦叢裡,炮口斜斜指向夜色籠罩下的川沙口登陸場,炮閂已經提前拉開,裝好的炮彈靜靜臥在黝黑的炮膛裡,隨時可以擊發。
“方向0750,距離8900,全裝藥。”劉瀚東的聲音不高,順著夜風一層層傳到了各個炮位上。
各個炮位的炮長都低聲重複著口令,準確傳遞給每一名炮手。炮手們穩穩伏在炮後,粗重的呼吸混著蘆葦被風吹動的晃盪聲,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整個陣地上只有拉定標尺時傳來的輕微咔嗒聲響。
劉瀚東緩緩抬起手,又低頭看了一眼懷錶確認時間,緊接著手腕狠狠揮下去的瞬間,厲聲吐出一個字:“放!”
第一發炮彈出膛的悶響震得劉瀚東耳朵嗡的一下,十二門炮次第開火,滾燙的炮口焰把周圍的蘆葦葉烤得蜷起了邊緣,濃烈的火藥味瞬間就壓過了空氣中瀰漫的潮氣鹹腥。
沒有人停下腳步去看炮彈落點,所有炮手都埋著頭,動作流暢得像機器一樣:裝彈、閉鎖、擊發,動作快得帶起了身邊的風——他們全程只有十分鐘的射擊時間,多留一秒,就多一分被鬼子艦炮鎖定炮位的風險。
山君10釐炮的每分鐘標準射速是6發炮彈,十分鐘急速射本身就是10釐炮組的常規訓練科目,時間再長的話,就沒有辦法一直保持這個射速了,畢竟每一發炮彈都要靠人力搬運,而且連續射擊之後炮管也會過熱,根本承受不住更高強度的持續發射。
十分鐘下來,每門炮打出了60發炮彈,12門炮就是七百二十發炮彈,足足十二噸裹著鋼鐵與炸藥的彈丸,齊刷刷往川沙口的日軍登陸場狠狠砸了過去。
登陸場上,日軍第11師團輜重兵中隊的一等兵福田正蹲在一塊礁石後面解褲子,剛才艦炮轟鳴的聲響剛停下來,他耳朵裡還一直嗡嗡響個不停。
忽然聽見半空中傳來一陣越來越清晰的刺耳呼嘯,他剛愣了兩秒沒反應過來,身邊一挺重機槍的陣地就直接炸成了一團火球,碎木片混著彈片飛過來,一下就削掉了他半個耳朵。
“八嘎!哪裡來的炮擊!”中隊長藤野少佐抱著頭滾離他最近的彈坑之中,半個身子都埋在了溼軟黏膩的灘塗裡,飛射的彈片砸在他身邊的沙土上,濺了他滿滿一臉泥。
通訊兵抱著斷成兩截的電話線哭喪著臉喊:“少佐,通訊斷了!我們聯絡不上艦隊了!”
“支那的炮兵在哪裡?!”藤野攥著軍刀的手都在抖,昨晚艦隊說灘頭周邊都清過了,怎麼會冒出來100毫米重炮?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剛卸下來的三箱三八式子彈,橘紅色的火球躥起來三丈高,把半個登陸場照得通紅。能看見不少剛下艇的步兵被炸得碎成一塊塊,混著灘塗的爛泥貼在礁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