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其他的部隊什麼時候可以趕到上海？”他盯著牆上鋪展開的淞滬戰場軍用地圖，頭也不回地開口問道。
“14師預計24日可以趕到上海附近，另有51師、第2軍、第20軍和稅警總團一部可以在8月30日之前趕到上海附近，這些已經是最快能夠抵達的部隊了。”站在他身側的何敬之看著手中整理好的兵力調動簡報，沉聲回答道。
“這些兵力根本不夠啊，還是要抓緊調兵才是啊。”他緩緩轉過身，一邊抬手撫摸著自己一根頭髮都沒有的光頭，一邊眉頭緊鎖地感嘆道。
“我們境內公路、鐵路、輪渡的轉運運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各條運輸線上都在優先運送援滬部隊，這已經是最快速度了。”何敬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如實彙報道。
“這日本人是瘋了嗎？竟然對東北軍全殲中華駐屯軍不管不顧，發瘋一樣地瘋狂向上海增兵。”他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力地說道。
“事到如今，我們還是要聯絡東北軍，讓他們調集兵力開赴上海參戰啊。日軍沒有像我們戰前預想一樣，在平津和上海同時開闢戰場開戰，他們在冀東一帶其實根本不需要投入那麼多兵力。而且北方戰線還有察哈爾的29軍、保定一帶的32軍、綏遠的35軍駐防。他們雖然整體戰鬥力不如東北軍精銳，但是進駐永備工事幫忙防守腹地還是完全可以勝任的。”
“自從廬山談話之後，李宗仁、閻錫山、劉湘、龍雲等人紛紛公開表態，承諾立刻整軍開赴前線參戰。但是一來他們整軍調動、集結開拔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二來從目前的態勢來看，他們應該也是在一旁觀望。觀望中央軍和東北軍這兩大勢力是不是真的拼盡全力和日軍死戰。如果東北軍不肯來上海參戰，反而死守著他們在冀東平津的勢力範圍，那其他地方實力派也未必願意派出自己的嫡系精銳來上海參戰啊。”
“十三號的時候我親自給張漢卿打了電話，他都用南北兩線同時開戰、需要分兵防守的理由直接拒絕了我的要求，這才過去短短幾天，難不成我還要放下身段去再求他一次？”他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滿，悶聲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先拋開我們之前想借機消耗東北軍實力的想法不談，當時我也認同東北軍提出的南北雙線作戰、分散日軍增援兵力的戰略方案。但是現在日軍擺明了想要集中全部主力攻下上海，順勢沿著長江西進威脅我們的首都南京，整個戰局已經和戰前預判完全不一樣了。”
“南京不能丟，最起碼短時間內絕對不能丟。現在先不說其他地方軍是不是在觀望東北軍、觀望張漢卿的態度。能夠順津浦鐵路快速南下的東北軍，本身就是目前最快能支援到上海戰場的地方軍了，而且東北軍的嫡系精銳，整體戰鬥力根本不輸中央軍的王牌精銳，只有把東北軍調到上海，我們才能撐到其他地方軍陸續趕來增援。”何敬之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聽完何敬之的分析，他沉吟片刻後開口問道：“那你覺得張漢卿他會同意出兵嗎？”
而這時候的北平張公館裡，同樣也在熱火朝天地討論這件援滬出兵的事情，在座眾人聽到張耀中主動提議東北軍主力南下參戰的建議，全都十分意外。
“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對南下嗎？現在怎麼反而主動提議要南下參戰了？”張漢卿看著坐在下首的張耀中，語氣帶著明顯的意外，開口問道。
“我們原本的想法是跟中央軍一南一北互相配合，分散日軍的進攻兵力。但是現在日軍並沒有按照我們預想的方向走，他們反而集結了四個常設師團連同所有配屬部隊，全部增援上海戰場，企圖集中優勢兵力在一點實現突破。上海的地形會無限放大日軍的海空優勢，現在中央軍在上海戰場兵力嚴重不足，一旦日軍順利攻陷上海，兵鋒可就直接直指首都南京了。”張耀中站起身，指著地圖對著眾人說道。
“直指南京就直指南京唄，如果日軍的主力都被南邊的淞滬戰場吸引過去，我們剛剛可以趁機整軍反攻東北，收回我們丟了好幾年的老家。”張廷樞坐在一旁，滿不在乎地開口說道。
“張軍長，反攻東北談何容易啊，咱們現在整體的戰備和實力，根本就沒有能力直接反攻東北啊。但是如果中日全面開戰才沒幾天，我們的國都就被淪陷了，那這全面抗日的大旗還怎麼撐下去啊，全國民眾的抗日熱情肯定會瞬間降到冰點，整個抗戰計程車氣都會垮掉的。”張耀中說道。
“南邊本來就是他們中央軍的地盤，就算是要增援上海，那也該是中央軍自己調兵增援啊，哪輪得到我們東北軍出頭啊。當年咱們東北淪陷的時候，也沒見他們中央軍肯北上增援我們啊。”張廷樞依然是一臉不高興，繃著臉說道。
“中央現在的主力分散在全國各地，按照現在各部所在的位置和調動速度來看，月底之前能夠趕到上海戰場投入的兵力不超過二十萬。就目前的戰場情況來看，這二十萬兵力根本擋不住日軍的全面登陸進攻，日軍光是四個常設師團加上駐滬海軍陸戰隊，總兵力就接近十五萬了，火力還遠勝我們。”張耀中看著張廷樞，耐心地解釋道。
“而且隨著日軍不斷增兵，我們原本在重火力上的微弱優勢、在作戰飛機數量上的一點點優勢，都會瞬間落入下風。再加上日軍強大的海軍艦炮火力支援，上海的中央軍根本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就算不考慮中央軍、不考慮南京政府，這時候京滬一帶的無辜百姓，應該跟九一八事變時咱們東北的百姓一樣，都盼著有部隊趕過來增援吧？若是增援的話，除了已經在京滬一帶的部隊之外，還有哪支部隊會比我們順著津浦鐵路南下更快到達戰場呢？”
聽了張耀中的話，張廷樞也不再爭辯。他雖然對當年的不抵抗命令，對中央軍不敢過來增援非常氣憤。要知道，從9月18日當晚發生事變，到東北主要城市相繼淪陷，歷時四個多月。南京寧可透過外交手段找蘇聯幫忙接應馬占山、張殿九、蘇炳文等敗退的東北軍守備兵力，也沒有出兵在南線策應，而且還一直電令長城沿線的東北軍保持克制。
但是將心比心，如果京滬一帶快速淪陷，他對那一帶來不及轉移的百姓還是能夠做到感同身受的。張耀中搬出百姓這面大旗，包括張廷樞在內，眾多對南京不滿的東北軍將領也不再出言反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