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休整了三五日,陳家窪地裡的水汽也散了大半,田埂踩上去不再陷腳,已經能下地了。
村裡便坐到一處,商議越冬要種什麼。
江南氣候適宜,一年可以種兩茬。
去年地剛開出來,越冬種的是豆子,一為補口糧,二為的是養地種稻,南邊多是豆類和稻穀輪種,這規矩,種了幾輩子地的老把式都懂。
今年種什麼,還沒商量出來個結果,村裡主事人和各家戶主都聚在了老族長家的院子裡。
老族長家的院子寬敞,擺了十幾條長凳,坐滿了人,板凳不夠,有人便搬了腳凳坐到廊下去。
陳明青帶人搬了張八仙桌擺在院子當中,桌上擱著一壺粗茶,幾隻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誰渴了自己倒。
陳常福則坐在廊下的竹椅裡,手裡拄著柺杖,聽著眾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徐青青沒來。
礦場冶鑄工坊有事正忙,還有新一批的鐵料剛從船上卸下來,她得盯著。
來的是文山。
他坐在靠門邊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卷紙,是他從徐青青那本種植筆記上抄下來的幾頁,紙頁邊角卷著,顯然翻過許多遍了。
他府試後回村,便接手管著家裡地畝的事,見天兒的在地裡忙活,曬得黑了不少,個子貌似也竄了一截,坐在那兒寬肩窄腰,活脫脫一個莊稼把式。
大家議論起要種啥,話題卻慢慢跑了偏。
轉而討論起另一樁事來,同樣是生地,徐先生家的地,為什麼出產就能高出一截?
普通稻種,村裡畝產一石半,她家能到二石。
高產稻種,村裡畝產三石半,她家足足四石半。
同樣的糧種,最後徐先生家的出產總是比村裡的高上兩三成。
而且成熟期還短,一樣時節下的種,她家的總是先熟。
糧種一樣,照管的人一樣,地也都是連著片的江灣地,那便只剩一個說法,她家的地力,養得更好。
“這一茬咱們得跟著徐先生家種。”王大勇先開了口,巴掌在膝蓋上一拍。
“對,跟著徐先生家種準沒錯。”
“文山,你娘說沒說,這季要種啥?”
雖然在座的多是叔伯輩的,文山也不打怵。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裡那捲紙在膝上展了展,說道:“今兒議的是越冬種什麼。我先把我家的情況說說。
去年一年,地裡我待的時候不多,翻了我孃的種植筆記,春耕、日常照管,也都是村裡人一起幫著乾的。
要說有什麼不同,除了糧種,也就是去歲越冬時,種了一季紫雲英。”
院子裡安靜下來,大家都豎著耳朵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