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眾人此時才有心思抬頭,仔細打量四周。這淮南地界,果然與北岸不同。
隊伍登陸的這片河岸,放眼望去,是大片地勢低緩的灘塗地,幾處大大小小的水窪散落其間,映著天光。
近岸處,蘆葦與菖蒲叢生,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幾乎遮斷了望向水面的視線。
不遠處,幾隻早已支離破碎的小船半埋在泥地裡,船底朝天。
空氣裡浮動著河水的腥氣,混雜著水澤草木的溼悶味道。
偶爾有灰白的水鳥,噗啦啦從蘆葦叢中驚起,掠過水麵,留下一串清亮的鳴叫,旋即消失在晨光裡。
樹蔭下,徐青青、徐大河、陳明青與幾位小隊長聚在一處,低聲商議。
徐青青攤開輿圖,指尖點在淮水南岸一處:“咱們眼下,大抵是在這一帶。”
她指尖稍移,“往前二三里,便是馬壩集。此集臨著官道,又是淮水一處支流官渡。
現下不知這處渡口有無官兵把守,集上可有巡查。咱們這大隊人馬,怕是不好遮掩。”
王大勇撓撓頭:“要不……咱們尋小路繞過去?”
陳明青搖頭:“小路難行車馬,且非長久之計。”
徐大河道:“我帶幾個腿腳快的,先去探探虛實,看看官兵多少,盤查緊不緊。”
徐青青俯身細看輿圖上的標記,沉吟片刻:
“穩妥為上,還是我先帶人去集上看看情形。大部隊在此暫歇,莫要生火,務必隱蔽。”
“你親自去?” 陳明青有些猶豫。
“人多了反易惹眼。”
徐青青直起身,目光平靜,“扮作尋親問路的婦人孩子,不會太引人注意。若真有盤查,也容易脫身。”
她稍作收拾,換了身半舊的靛藍粗布衣裙,背上個不大的包袱。點了黑蛋隨行,半大少年,正好充作子侄。
二人離了歇腳地,沿著一條泥濘土路,朝馬壩集方向步行而去。
不過兩刻鐘,前方屋舍漸顯。
這馬壩集規模並不大,一條略顯寬闊的土路兩側,參差地排列著一些低矮的泥坯或磚木房屋。鋪面不少,大多開著,但客人稀落,顯然沒什麼生意。
徐青青放緩腳步,目光掃過街道。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
她順著主街望去,在街道盡頭,能清晰看到一段延伸向水邊的木製棧道,那應該就是輿圖上標註的官渡了。
此時,渡口上空蕩蕩蕩,不見船隻,也不見等候的客商。
只有兩個穿著暗紅色號服、抱著長矛的官兵,百無聊賴地靠在棧道口的木樁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看來,此處的戒嚴程度,遠不及北岸高庵渡。
黑蛋也機警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道:“徐先生,好像沒啥官兵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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