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路上折騰了整整一個月,終於來到了青州。夏妧從京城帶來了數十名醫術高超的太醫,他們一到青州地界,連口氣都來不及喘,便徹夜不眠地研究藥方。
每日天不亮,城門口就會支起幾口大鍋,濃黑的藥汁在鍋裡翻滾,熱氣騰騰地升上半空,整個青州都瀰漫著濃濃的藥味。
百姓們排著長隊,捧著破碗、瓦罐,領到藥後仰頭灌下。身子強健的總算能多撐幾日,這幾日死亡的人數比前面少了很多。可即便如此,城外的新墳還是一日比一日多,哭聲從早到晚沒有斷過。
慕雪的病卻因為耽誤了治療,一日嚴重過一日。她本是齊王之女,齊王的封地貧瘠,齊王又子嗣眾多,她在其中毫不起眼。除了一個皇室身份,她什麼都沒有。
當初慕雪在此地生病,可齊王不管,當地守備也不管,一拖再拖,她病的越來越重。慕雪整日躺在榻上,咳得整個人都在抖,有時候咳著咳著,帕子上便沾了血絲。
她燒得迷迷糊糊,嘴唇乾裂,臉頰卻紅得不正常。夜裡她常常夢魘,口中不停喊著母親,可她的母親早已不在了,偌大的青州,竟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意她的死活。
鈴鐺是慕雪的貼身丫鬟,從小跟著她,主僕二人在冷眼裡長大,情分比尋常姐妹還深。
這些日子,鈴鐺幾乎沒有合過眼。她守在慕雪榻邊,用冷帕子敷她的額頭,用棉布蘸水潤她的唇,又四處去尋些草根樹皮熬水,可全都無濟於事。
慕雪的高熱反反覆覆,退了又燒,燒了又退,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連手腕都細得能一折就斷。
鈴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常常背過身去偷偷抹淚,再轉回來時又強撐著笑:“郡主,您再等等,鈴鐺一定想辦法。”
可她一個丫鬟,能有什麼辦法?
青州缺醫少藥,城裡但凡有些門路的,早就逃了。留下來的百姓自顧不暇,誰又會理會一個不受寵的小郡主?
鈴鐺也曾想過去求當地守備,可還沒進門,就被守備府的下人打了出來,罵她不知天高地厚。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回到慕雪身邊時,還要騙她說自己只是摔了一跤。
今天,她忽然聽見青州城來了個大人物,原來是長帝卿的駙馬夏妧親自來青州了。
鈴鐺擠在人群中,聽那些逃荒的百姓議論紛紛,說駙馬帶來了幾十名太醫,在城門口熬藥救人,說駙馬如何仁善,如何不懼疫病。
鈴鐺的心猛地跳了起來。她想著,自己去求這位駙馬,讓她救救自己家的小郡主。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也要試一試。
鈴鐺這些日子在青州過得著實不好,她渾身上下破破爛爛,衣裳洗得發白,袖口和膝蓋都磨出了洞,身上滿是藥味,跟那些逃荒的百姓沒有任何區別。
她赤著腳,腳底磨出了血泡,一瘸一拐地來到縣衙。夏妧暫時就帶著人住在這裡。
只是她還沒靠近,就出來了幾個侍衛將她攔住了,“站住!什麼人?縣衙重地,不許亂闖!”
鈴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求幾位大哥,我要見駙馬!我家小郡主是齊王之女,在青州重病多日,求駙馬救命!求求你們,讓我見見駙馬吧!”
侍衛們皺著眉,有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去去!駙馬忙得很,哪有工夫見你?再說了,齊王的小郡主,自有齊王府的人管,你一個丫鬟跑來鬧什麼?”
鈴鐺不肯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頭,額頭很快就滲出了血:“幾位大哥,求求你們通報一聲,小郡主真的快不行了,她還不到十歲,她不能就這樣死了啊!”
正鬧著,林胭脂從縣衙裡走了出來。這幾日她整理了卷宗,才知道青州如今大量缺糧缺藥材。百姓們吃的藥,都是夏妧帶來的太醫們用有限的藥材配出來的,可庫存眼看就要見底。
自己肯定是沒有能力添置這些東西的,但溫家有啊。溫家在冀州富甲一方,十幾房同氣連枝,若是能說動溫家出手,青州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要是溫霖能說動自己的母親,讓溫家耗盡家資幫助她,這些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現在,她倒是真的有些後悔前些日子做的決定了。
原來林胭脂走後,就吩咐何管家和崔夢生每日在溫霖的飯食裡下慢性毒藥。這樣她還有不在場證明,等她回去,溫霖的頭七都過了。
她只要裝模作樣地說兩句,終身不娶,之前的汙名不但可以洗去,大家還會誇她痴情一片。林胭脂想著現在派人回去或許還不晚,就讓人回去跟崔夢生傳信,讓他不要再動手了。
可是林胭脂小瞧了男人之間的嫉妒心。崔夢生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溫霖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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