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拿首批交期硬卡紅嶺的脖子啊。
周承禮腦海裡閃過臨行前向陳礪拍胸脯保證發動機萬無一失的情景，羞惱與被算計的憋悶瞬間翻湧上來。
沈秀蘭終於忍不住了，她站起身，看著對面的馬桂芳，聲音微顫：
“桂芳，昨天你拎著東西上門，一口一個感謝，說紅嶺給你們廠帶了活路。老周昨晚高興得半宿沒睡著，直唸叨總算給老熟人幫了忙。
今天到了桌上，你們怎麼能……怎麼能突然翻臉加價呢？多年的老鄰居，說好的話怎麼能不算數？”
馬桂芳被問得臉色有些僵，但看了看丈夫堅決的眼神，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她掃了一眼沈秀蘭腕間那塊銀亮的女表，抿了抿嘴：
“秀蘭妹子，公是公，私是私。振山是一廠之長，得替全廠老小的前途著想。你們紅嶺如今神氣了，老周在聯合公司當大領導，去趟廣州都能給你買這麼貴重的大表戴上。
怎麼回過頭來，就不能讓我們摩托車廠的工人也跟著過幾天寬裕日子？
做人可不能光顧著自己發財。”
沈秀蘭如遭雷擊，下意識地把手腕往袖口裡收了收，臉色煞白。
談判徹底僵住。
邱德茂趁著這當口，悄悄溜出辦公室，一路快步穿過走廊，拐向了供銷科和綜合車間大門。
在車間過道口，幾個工人正湊在一起看圖紙，裝配車間的老工人孫茂才見邱德茂過來，立刻揚聲問：
“邱科長！大單子簽了嗎？車間什麼時候能全開工？”
孫茂才原本滿心指望著這批活計能讓車間恢復運轉，把上個月欠下的獎金補齊，好給上中學的兒子換雙新球鞋。
邱德茂站定腳步，故意把嗓門拉得全走廊都能聽清：
“籤什麼籤啊！人家紅嶺在廣州賣著一萬美金一套的天價裝置，回過頭來買咱們的心臟機頭，死活卡著八百塊不肯鬆手！
何廠長在辦公室裡據理力爭，想把價格爭到一千六，好給全廠老小多掙點效益改善生活，紅嶺的周副總正拍桌子罵娘，死活不答應呢！”
這番話像一把引線，瞬間把周圍的氣氛點著了。
年輕裝配工田小軍原本就眼紅紅嶺工人這陣子的體面，一聽這話，手裡擦零件的棉紗狠狠砸在工作臺上：
“一萬美金？！換成人民幣兩萬多，才給咱們八百？！
咱們拼死拼活裝一臺機頭，他們轉手賺幾十倍？
這也太欺負人了！”
孫茂才也皺起眉頭，胸口堵得慌：
“邱科長，這數額差得也太懸殊了……咱們的活兒又不比別人差，怎麼能讓他們這麼壓著？”
邱德茂嘆了口氣，煽風點火：
“可不是嘛！沒有咱們這發動機，他們的飛機上得了天？廠長現在正頂著壓力替大家爭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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