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衍一聽，笑了：“是啊，羨慕麼？你若也想來，鑽我們中間，小姥我大發慈悲給你騰塊地。”
那少男在臺階上笑意吟吟，柔聲道：
“只怕憐兒有膽氣鑽，世子殿下卻不肯真的讓地兒。”
他說著，眼波兒往下一蕩，落在崔世衍那隻虛虛護在小蠻身側的手上，笑意更深，卻帶著冷意。
他哪裡敢靠過去？怕不是人還沒挨著，就先被一掌打暈，成了這女人手裡的人質。
笑語間，那少男提燈款款而下，步下石階。
——他這一動起來，更是楚楚動人。腰間繫著的小金鈴隨之泠泠輕響，腰肢如臨水搖曳的垂楊，步履之間輕盈柔湄。
燈火近了。
五步之外，那少男停下腳步，素手掀開帷幔，露出沁露芙蓉般的一張臉兒。
那無疑是一張極為漂亮的臉蛋，貓兒似的眼眸，膚如凝脂，眉眼穠麗得近乎失真，帶著一點異域風情，額頭一點花鈿，與豔麗的唇色兩相輝映。
神情偏生又怯，像枝頭將落未落的一瓣緋花，引人採擷。
小蠻沒有出聲，但已認出來，這人便是青雀舫上，自三樓緩緩降落的那位飛天舞男，亦是曲水宴裡，穿梭在賓客之間的那個絕美舞伶。
崔世衍卻眯起了那雙碧眼。
她盯著少男瞧了兩息，忽地“哈”地笑出聲來：
“我當是誰——”
“原來是你啊。”
她咬字又慢又重，俄而轉為厲色，“一個供人宴飲取樂的伶人，也敢私拘朝廷世子與學宮學子，是誰給你的膽子？”
“世子殿下好記性。”少男也不惱，反而盈盈肅拜道，“憐兒這廂，給殿下見禮了。”
他抬頭，以袖掩唇道，“只是……有何敢不敢的，殿下是個金尊玉貴，頂頂了不起的人，如今不也在這兒了嗎？”
崔世衍額角重重一跳。
她橫行慣了，何曾被一個賣笑賣身的伶人這樣當面頂撞過？可還不等她發作，那少男已斂了笑，不再看她，徑自轉過身去，面向小蠻。
“女郎恕罪。”
那副方才還對著她譏誚的眉眼，落到黑髮少年身上時，竟霎時軟成了一灘春水。
“手下人粗笨魯莽，行事唐突，讓女郎受了委屈，是憐兒管束不嚴。”
他說得情真意切，倒真像是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過錯一般。
“只是那日青雀舫之上，憐兒親自為女郎奉盞。”
他聲音低了下去，眼中痴意與怨意絞作一處，濃稠幽深。
“若不是旁人橫插一手，女郎當時便飲下那盞，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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