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根繩子，鬆了。
太平洋對面還沒醒，東京先炸了。
訊息傳到日本是當天下午。東京應化尾盤跳水七個點，信越化學跌了五個點，JSR跌了六個點。三家公司一天蒸發的市值，夠建兩條產線。
日本的財經媒體，當天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
《光刻膠，最後的堡壘告急》
《東京應化暴跌，中國市場或永久流失》
《半導體材料優勢，還剩幾年？》
日本的網民也吵翻了天。有人罵政府無能，跟著美國斷供，斷來斷去把市場斷沒了。有人嘴硬，說中國的膠肯定不行，用不了三個月就得回來求著買。底下立刻有人回他：三年前他們也是這麼說光刻機的，現在呢？
日本經產省連夜開會。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投影幕布上就兩頁紙。一頁是中芯的供應商名錄截圖，一頁是那篇雲裡霧裡的報道。
“就這兩張紙？”有人問。
“就這兩張紙。”主持會議的人聲音發澀，“諸位，我們在中國人面前，只剩光刻膠了。”
會議室裡沒人接話。
光刻機，美國人和荷蘭人鎖著，輪不到日本開口。晶片設計，中國人自己搞出來了。現在連光刻膠都開始鬆動。整條半導體產業鏈，日本還能卡住別人脖子的手，就剩這一隻了。
而這隻手，正在被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掰的人還不使勁，就一點一點地掰，掰給你看。
會開到後半夜，沒吵出結果。主戰的說立刻徹底斷供，一滴膠都不許賣過去。主和的說不能斷，你一斷，中國人才真的死了心自己搞，不斷，好歹還能用價格拖住他們。
爭到最後，角落裡有人幽幽說了一句。
“諸位有沒有想過，也許人家，根本就不怕我們斷供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
是啊。如果中國人是在試探，說明他們還沒完全搞出來，斷供還有威懾。可如果他們是故意的呢？故意一點一點放訊息，看著你慌，看著你亂，看著你一夜一夜地開會？
這才是最讓人睡不著的。你不知道對方手裡攥著什麼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張一張往外抽，每一張都抽得你心驚肉跳。
第三天，東京應化的常務帶著一個團飛到上海，點名拜訪南大光電，話裡話外要談戰略合作，還說可以考慮恢復高階光刻膠的對華供應，價格好商量。
南大光電的接待規格很高，橫幅掛了，果盤擺了，會議室的茶都是新沏的。
談到正事，日方開價：願意以低於去年三成的價格恢復ArF光刻膠供應，合同一簽五年。
南大光電的老總笑眯眯聽完，說了一句話。
“感謝貴社的誠意。不過我們產線上的膠，夠用了。”
日方團長愣住：“貴社……自產的？”
“對。”老總還是笑眯眯的，“自產的，夠用了。”
這趟上海之行，日本人什麼實質的東西都沒摸到，就帶著這六個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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