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逍還是沒接話,目光死死盯著山底下,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官子何必這麼早就認慫。”
“事情沒走到最後那一步,誰知道會不會翻盤?你琢磨琢磨是不是這個理兒?”
曹長青聽完這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邊上那群人也差不多,一個個心裡直犯嘀咕,蘇逍這小子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山底下繞一圈全是北涼的人,領頭的還是陳之豹那尊殺神,這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要說有變數,那變數八成就是大夥兒放下刀跪地求饒挨一刀,或者乾脆自己抹脖子來得痛快。橫豎是個死,還不如跟十六年前那樣拼他個魚死網破。
鬼仆倒是淡定得很,一張面具底下啥表情都看不出來。蘇逍什麼路數他早摸透了,壓根兒不覺得稀奇。可這會子誰也沒空搭理他,屠獸盟的人魚龍混雜,各門各派都有,瞅見鬼僕那面具,頂多當他是個怪門怪派活下來的老古董罷了。
“蘇少俠啊,你這心也太大了吧。”曹長青擠出一絲苦笑,嗓子眼兒都是乾的。
蘇逍接過話頭:“我這不是樂觀,是實打實的話。就跟方才一樣,那轎子裡頭坐的誰,不也是到了最後關頭才揭曉?連徐曉的影子都沒瞅見,這不就是最大的變數?”
他頓了頓,眼神往山下一掃:“咱們現在還能喘氣,只要沒嚥氣,變數就一直都在。”
“路擺在你們腳下,要怎麼走自己掂量。是豁出去幹一場,還是想別的轍,隨你們挑。”
曹長青越聽越覺得裡頭有話:“蘇少俠,有主意就直說吧,別吊著大夥兒了。”
蘇逍搖搖頭:“實話實說,我現在腦子也是一片空白。不過這山可不好爬,越是往上越全是斷崖峭壁,走著瞧吧。”
他這話可不是瞎說,陳之豹的先鋒小隊已經摸上來了。這山路窄得能卡死人,陳之豹領兵打了這麼多年仗,門兒清得很。絕對不會一窩蜂全壓上來,肯定是一小股一小股地耗你。這種鬼地方,人多了反而是累贅。
兩邊就這麼磨到午後,蘇逍一行人退到山尖兒上,靠著懸崖峭壁,死死堵住那條道。
說好的變數呢?根本沒影兒。眼下襬在蘇逍面前的就兩條路:要麼困在山頂上等死,要麼被陳之豹分批派上來的人硬生生給耗趴下。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光聞著飯香卻吃不著,那滋味比挨刀子還磨人。
陳之豹帶人追上山那會兒,大夥都聽蘇逍的。邊打邊撤,手起刀落,倒也殺得挺痛快。
可越往上走,路越陡,道越窄,越打越覺得憋氣。
眼下被堵在這山頂上,退路全斷了。人人都黑著臉,心裡堵得慌,誰也不想吭聲。
蘇逍揹著雙手,往山底下那看不見底的深淵瞄了一眼。鬼僕遠遠靠在山崖另一頭,懶洋洋的,跟蘇逍就像八竿子打不著的路人。
說真的,這幫楚人連曹長青算在內,全都當鬼僕是屠獸盟那邊的人。誰又能想到他跟蘇逍是啥關係?
沒多大功夫,山口那邊又傳來腳步響。
“又來送死了!”幾個楚人嗖地站起來,刀早就在手上纏得死死的。
血漬、泥巴、臭汗……全都跟刀柄和手指頭糊成一個整體了。
山底下的人卻急吼吼地喊:“各位好漢別動手!就我倆,送飯的!”
“將軍讓我們來的,專門給諸位送吃的!”
“將軍發話了,讓你們吃飽了再打!”
山頂上除了蘇逍,全都愣住了。
出去迎敵的幾個人一瞧,還真是就倆人,手裡就端著肉餅,渾身上下沒帶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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