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雲縫裡漏出來，月亮還賴在天上不走。太陽讓鬼門關那高聳入雲的山尖給擋得嚴嚴實實，半點光都透不下來。
“人來了。”鬼僕縮在蘇逍身側，嗓子跟撕了似的啞。
蘇逍懷裡抱著手，雁翎刀斜夾在胳膊窩裡：“瞧見了。”
鬼僕問：“放行？”
這山路上躥下跳的事兒，對鬼僕來說輕飄飄得跟喝水一樣。李Z昨夜那窩囊樣，鬼僕從頭到尾瞧得清清楚楚，早跟蘇逍提過一嘴。
蘇逍往山路上剜了一眼，嘴角掛著點意思：“這人活著，就是糟蹋糧食。”
鬼僕接話茬兒：“糟蹋糧食不假，更可恨的是還禍害別人。”
蘇逍轉頭問：“兄弟，你說這人該讓他過不？”
鬼僕搖頭：“不能。”
蘇逍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
鬼僕哼了聲：“他還不配自己髒了手，我找人打發他。”
蘇逍樂了：“這話說得在理，他也沒那個臉死在你刀下。”
鬼僕琢磨了琢磨：“推給古之惡來吧。”
蘇逍認可地揚了揚下巴：“這活兒安排得明白。”
說話的功夫，李Z已經摸到橋頭了。
那最高的吊橋，木板上全是露水，踩上去滑得直打趔趄。李Z剛搭上一條腿，整座橋就晃盪得跟篩米似的。
嚇得他把腳硬生生收回來，可回頭瞧瞧，下山的路已經被堵死，只能從這裡過。底下的人聲越來越近，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傳了上來。
李Z急得原地打轉，冷汗從前額直往下滾，連咽口水的工夫都沒了。
他眯起眼睛，使勁朝橋當間那倆人影子看去，只看出是倆人站著，卻瞧不清臉。心裡頭打著鼓，尋思這多半不會是徐曉的人馬，可也不像是屠獸盟的來路。
“喂，前頭那拽脖子的漢子，你們擱那旮旯做什麼？”李Z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
蘇逍張口，聲音不急不緩地在山風中送了出去：“等著收拾徐曉。”
聲音壓得很低，可李Z耳朵尖，一聽是衝著徐曉來的，心裡那根弦立馬鬆了，臉上堆起笑：“原來是自己人！我是屠獸盟的盟主，後唐太子李Z，眼下正急著搬救兵，兩位兄弟能不能保我過了這座橋？將來好處絕對少不了你們的。”
鬼僕衝他揚了揚下巴：“行啊，你儘管走，橋我給你穩住。”
李Z見這倆人站橋中央這麼久，嗓門扯那麼大也沒出啥事，心裡踏實了幾分，忙拱手：“那就有勞兩位了，可得給我穩住了啊。”
鬼僕懶洋洋應了聲：“放心走你的。”
李Z趕緊把袖子撕下來纏住腳底板，兩隻手死死攥住吊索，腿肚子直打哆嗦，一步一步往前挪。
嘿，還真神了，橋一點不晃。李Z心裡那個美，暗想真是天不絕我。等老子出去，就說曹長青跟徐曉串通一氣坑我屠獸盟，到時候非把曹長青那狗東西碎屍萬段不可。
正盤算著美事，剛走到一半，橋身猛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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