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兵衛這話雖然說得直白,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廣瀨彈正如今年近古稀,即便身子骨再硬朗,又能撐幾年?傅役是要陪伴幼主長大的人,若中途去世,禾若殿便等於半途失去了師傅。
可長樹沒有動怒。他只是緩緩坐回上段之間,目光落在右側首位的堪兵衛身上,沉默了片刻。
“堪兵衛,你今年多大了?”
堪兵衛一愣:“屬下……四十有三。”
“四十三。”長樹微微點頭,“那你覺得,你能活到幾歲?”
堪兵衛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人這一輩子,能活多久,誰也說不準。”長樹緩緩道,“你四十三歲,廣瀨彈正他六十八歲。若單靠年齡來區分的話,是不是在座的各位,也包括我,到了歲數就不該活著了?”
傳言一齣,聞言的諸臣當即便叩首拜道。
“臣等不敢!!!”
而堪兵衛的臉更是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長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所有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廉頗尚且能飯矣,廣瀨彈正如何便不能成為傅役了?”長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小院家起于飛騨一隅,地瘠民貧,四面皆敵。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能力!靠的是諸位的才能施展,靠的是各位的才幹與忠心,而非出身與年齡!”
長樹的聲音在廣間內迴盪,字字落地有聲。他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掃過在座每一張面孔。
“因此,無論是真柄父子,還是廣瀨彈正,過去他們的確是各自效忠於朝倉氏與姊小路氏,可那又如何?”
躬身叩首的諸臣表情平淡,眼眸微微抬起。
“古人云,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所以,此事不容再議,就這麼辦了!”
說罷,小院長樹轉過身,微微偏頭朝著半兵衛下令道:“半兵衛,此事交由你去辦。廣瀨彈正所駐紮的高山城,則交給他的長子廣瀨長正代為管理吧!”
“告訴他,接任後務必謹慎小心,若是幹得不好的話,我照樣撤他的職!”
“是。”竹中半兵衛聞言,雙手撐地,躬身應下。
面對著主公的獨斷專行,眾人默默左右對視一眼後,只得臣服。
“兄長,此事我早已知曉了!我倒是覺得主公沒有任何問題。”
奧內主屋外,大倉堪兵衛跪在廊下,聽著簾子後於竹的回應。
“不,禾若殿作為主公唯一的兒子,一旦發生意外,後果不堪設想啊!”大倉堪兵衛鬱悶地眉頭緊蹙,“如果讓那個廣瀨彈正真的成為了禾若的傅役,只怕除了沾染一身的老人味外,別無所獲。”
簾子後的於竹聽出了兄長的埋怨,不禁輕聲嘆息道:“兄長,你可知漢朝如何滅亡的嗎?”
堪兵衛不解,默默搖頭。
“漢朝實亡於外戚之手。你作為我的兄長,請不要再如此張揚了!”於竹雙眼滿是疲憊,隨即默默起身,“關於禾若與阿廉的傅役人選,是主公的決斷,而非妾身或兄長可以置喙的。”
於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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