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另一邊的小院長樹徹夜未眠,獨自跪坐在居室內的床上,若有所思,表情冷漠。
他靜靜等候多時,忽然,隨著一陣風的吹入,完成任務的太郎雙膝跪在門外。
“……成功了?”
“是,已將藥粉倒入!”
房間裡的小院長樹閉上眼睛,長嘆了一聲,“就這樣吧,一切都結束了!”
站在樹枝上的夜梟咕咕地求偶,作為母親的阿市心中隱隱升起一股異樣,一時輾轉難眠。
岐阜城本丸奧內,阿市匆匆披著一件外衣,赤腳走在迴廊上。
她實在是睡不著。
儘管身旁的幾個女兒睡得安穩,可阿市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重。那感覺像一根針,從傍晚時便紮在心頭,此刻已深入骨髓。
她必須去看一眼萬福丸,哪怕不顧危險,也要看一眼!
她沿著廊下陰影快步而行,穿過兩道門,拐過三個彎角,終於來到西南角那間狹小的裡間前。
她悄悄拉開障子門,月光從窗隙透入,照見了房間內正安然熟睡的萬福丸。見此情景的阿市暗暗鬆了口氣,微微點頭,深深凝望了一眼後,便再次將門合上。
翌日清晨,阿市陪伴在信長的身邊,一同用餐。
“阿市,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與你一同用餐了!”
餐桌後的織田信長,捧著一碗白飯,筷子擱在碗沿上,目光卻沒有落在飯食上,而是越過碗沿,看著坐在右前手邊的妹妹。
晨光從障子門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兩人之間的膳桌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像一條淺淺的河。
阿市端坐著,面前擺著味噌湯、烤魚、醃菜,一絲未動。她微微垂著眼,雙手擱在膝上,姿態恭謹而疏遠。
“兄長日理萬機,阿市不敢叨擾。”
信長笑了一聲,將筷子拿起,夾了一塊烤魚放入口中,慢慢嚼著。“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總愛搶我碗裡的魚,母親罵你,你就躲到我身後。”
阿市沒有接話。她端起味噌湯,抿了一口。湯是熱的,鹹淡適中,是信長喜歡的口味。可此刻喝在嘴裡,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信長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吃著,偶爾說幾句閒話。說尾張的天氣,說岐阜城新來的廚子手藝不錯,說茶茶那孩子前日在廊下追蝴蝶摔了一跤。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隨意得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兄長,可阿市知道,這頓飯不會只是閒話家常。
果然,信長將碗中最後一粒米吃盡,擱下碗筷,用巾子擦了擦手,忽然話鋒一轉。
“過幾天,你就跟隨藤一郎一同去櫻洞城吧!”
阿市手一頓。湯碗中的湯麵微微蕩了一下,隨即平復。
“是嗎?”她聲音平靜,“看來阿市又要遠離兄長的身邊了呢。”
“不必挖苦我,阿市。”織田信長默默站起身,“你作為我的妹妹,作為武家的公主,理應有這個覺悟了!”
說罷,他便獨自離去,只留下眼眸低垂、陷入沉默的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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