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樹心中一凜。
赤尾清冬是淺井死忠,與朝倉景鏡性質全然不同。他搖頭:“赤尾氏世代受淺井恩義,其父殉城,此子心志已定,強留無益,屬下不敢妄言。”
信長滿意點頭,長樹分得清輕重,沒有一味濫情求情,這點讓他頗為認可。
“朝倉景鏡……準其所請,免死。”信長緩緩開口,“交由小院藤一郎安置看管。但是藤一郎,記住你今日之言,此人若生異志,你要擔責!”
“遵命!謝上樣!”長樹深深叩拜。
朝倉景鏡渾身一鬆,重重伏地:“謝上樣不殺之恩!謝小院大人救命之恩!”
緊接著,信長的目光落到餘下囚徒身上,聲線轉冷:“赤尾清冬、淺井政元,此二人,乃淺井舊臣,念及忠勇,賜予切腹!”
至於阿閉貞徵、小川佑忠、三田村國定等人,及時投降,念及有功,便不予追究,留為織田家臣。前波吉繼、富田長繁、毛屋豬介等人,倒戈卸甲,不做抵抗,故而也不予追究。
隨著對於降臣囚徒的處置一一敲定,廊下押解的武士領命,將赤尾清冬、淺井政元帶離,準備執行切腹。
至於其餘獲赦之人,也一一被鬆綁,當即便垂首跪伏,各自感念生死一線的起落。
廣間之內,諸將神色漸漸平復。
丹羽長秀捧著餘下文書,正要繼續稟報越前新領的配置,信長抬手,示意他暫且停下。
信長的視線越過眾人,徑直落向小院長樹,唇角勾起那一抹熟悉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處置已定,接下來,便是論功!”
長樹心頭驟然一跳。
……
與此同時,在三河境內接連取勝不斷的武田軍卻逐漸變得遲緩起來。
除了陣線被拉的太過長了以外,導致補給無法及時補充,更有作為全軍支柱的武田信玄的越發虛弱。
眼下,臉色越發蒼白的信玄,已經多日沒有出現在諸將士卒的眼前,一時之間,流言蜚語四起。
“主公,軍中最近漸漸傳播起主公早已病逝的流言蜚語……”病榻邊,馬場信春、山縣昌景以及內藤昌豐等心腹老臣,面色擔憂,小心翼翼地向連眼皮都無法展開的武田信玄稟報著。
帳內瀰漫著藥草與沉木混雜的氣味。
遠江三河轉戰日久,連年征戰積下的舊疾徹底爆發,信玄原本壯碩的身軀早已枯瘦,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原本雄壯無比的甲斐之虎,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信玄艱難地掀動眼瞼,渾濁的目光掃過面前三位,喉間發出沙啞低沉的聲音:“絕不能將我的虛弱透露出去!
諸將垂首沉默,眉頭緊蹙。
“啊——終究還是無法看見京都的模樣嗎?”信玄張著乾裂的嘴唇,滿腔的熱忱與希望,被此刻的病痛與無力所破滅。
“撤軍!”信玄喃喃道。
在場的眾人猛地抬頭,滿眼都是震驚。
“撤軍!向信濃返回,不要被任何人所發覺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