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先靜觀其變吧！”小院長樹負手仰頭，“待大雪消融、春播結束之後，我要與他們進行洽談！”
半兵衛停頓了一下，沉吟片刻後，默默點頭。
“不過，請主公一邊派遣忍者秘密監視他們，一邊公開稱讚他們，以便獲得他們的信任……”
“嗯，就這樣吧！”
“是。”
二月的上旬，殘雪尚未完全褪去，山間依舊寒氣刺骨。越中山道的積雪稍稍化開，堺港送來的第二批兵器與浪人，藉著商隊掩護，陸續潛入飛騨境內。
甚右衛門在高山城下一處僻靜的別院之中，召集了四方之人。古川米屋次郎左衛門、神岡米屋與兵衛、櫻洞米屋藤八，四家米商悉數到齊。
屋內只點了寥寥幾盞油燈，昏黃火光搖曳，映得眾人面色晦暗。窗外寒風嗚嗚作響，時不時捲起地上殘存的碎雪，拍打木格紙窗。
次郎左衛門依舊戴著那副金絲眼鏡，肚腹圓鼓，端坐席上，指尖輕輕叩擊案几。
“小西隆佐那邊的第二批人手兵器，已經盡數抵達。增島後山窖倉，如今已經囤積了足夠的兵刃，浪人也湊齊了六十之眾。”
神岡米屋與兵衛是個面色黝黑的漢子，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幾分焦躁：“可小院長樹那邊，近日反倒處處對我們示好。町奉行所甚至當眾誇讚我們四家，說我們恪守法度，協助領內安定米價。這究竟是何用意？”
櫻洞米屋藤八面容和藹，頗像一個老好人的模樣，眉頭緊鎖，心中隱隱不安：“不錯，主公的態度也未免太過反常了！先前推行米政平準御法度之時，處處約束我們米座，如今卻大肆褒揚，莫不是察覺了我們的謀劃，故意設下圈套？”
甚右衛門抬手壓了壓，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哼，諸位不必多疑。小院長樹終究還是年輕，依舊輕視我等商賈而已。他以為憑藉著幾句褒獎，便能安撫我們，讓我們安分守己。”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他想要等到春播結束，再來與我們洽談。可我們，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次郎左衛門鏡片反射著燈火，緩緩開口：“民間的流言已經散播得差不多了。不少町人、鄉民甚至一些武士，都在私下抱怨米政，懼怕官府強徵糧食。只要我們一聲令下，依附我們的中小商人、町人便會紛紛響應。”
“況且，眼下已有的六十餘名堺港浪人，再加上我們各傢俬養的武士，再裹挾受蠱惑的百姓，足以一舉攻破櫻洞本城！”甚右衛門眼中閃爍著野心，“待到擒住小院長樹，廢掉那勞什子米政平準御法度，飛騨的米市，便盡歸我們四家所有。小西隆佐大人許諾的好處，也能一一兌現。”
藤八依舊心存顧慮：“可聽說主公麾下的忍者太郎非常厲害，我們的一舉一動，難保不會被窺探。若是事機洩露，我們四家，便會萬劫不復……”
“哼。”甚右衛門冷笑一聲，“猶豫便會敗北！我們對外可依舊裝作恭順，繼續配合官府的糧倉清點。暗地裡，定下舉事之日，就選在三月上旬，春播剛畢，百姓忙於農事，防備最為鬆懈之時。”
“屆時，窖倉的浪人率先發難，襲擾各處城池，我們四家則在高山、櫻洞同時起事，內外夾擊。”
眾人點頭，隨後再秘密詳細起事的補充以及部署，直到最後，幾個人甚至開始暢想起成功之後的獲利。
扶立幼主，把持朝政，說到得意之處，幾人臉上皆是志得意滿。
甚右衛門摩挲著手中佛珠，他非常信佛，語氣滿是憧憬。
次郎左衛門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會意道：“可別忘記了，事成之後，我必須要拿大頭！”
“憑什麼？”甚右衛門眼中寒光畢露，“與小西隆佐大人聯絡的可是我，沒有我的從中牽線搭橋，你們憑什麼擁有如此精良的武器。”
見狀的神岡米屋與兵衛連忙打哈哈，進行緩和：“欸，事未成功，莫非便要內耗？”
“哼！”
面對著三人之間的不合，藤八心底逐漸升起一絲不安。但也不好再潑冷水，只能跟著點頭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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