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炷香的功夫,便見鳥居景近噔噔噔地跑了回來,連帶著身上胴甲的鐵片被震的直作響,隨後在眾人的面前重重點頭。
“開門,放他們進來。”
原本半開的木門徹底被開啟,厚重的門板轉動,發出沉悶悠長的“吱呀”聲。隨後,在群臣的帶領下,獨自一人的小院長樹在與半兵衛對視一眼後,默默驅馬進入。
與此同時,鼓樓立馬響起咚咚咚急促的集合命令,不到片刻的功夫,便見本丸中負責護衛主君的三百餘名精銳在鳥居景近的率領下,默默開出本丸。
甲葉摩擦的沙沙聲響不絕於耳。三百名披甲武士列著整齊的隊伍,穿過外庭的白砂地,魚貫走出御門。
其中,鐵炮足輕扛著長筒,火繩垂在身側;槍足輕的木柄槍桿林立,如同一片小小的樹林。
前往本丸的魚住景固有些意外,捋著白髯低聲自語:“沒想到主公真的肯把本丸的護衛通通撤出去……”
而一旁的朝倉景鏡原本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半分,卻不敢放鬆。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兄弟兼主公了,表面看上去道貌岸然,實則絕不可能如此大度。
因此,朝倉景鏡必須要提前想辦法,必須要暗中幫助小院長樹逃出生天!
至於中間的小院長樹雖然表面看起來寵辱不驚,實則心中早已擔心起來。
就在他心中正思索如何才能脫身之時,耳邊隱隱約約聽見一道微弱的呼喚,“廊後有伏!”
誰?
小院長樹一愣,不禁微微轉頭看去,卻根本沒有任何發現。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不,不對。
剛剛自己明顯能夠感覺到耳邊的確響起了一句“廊後有伏!”的提醒。
小院長樹心中暗想,依舊感到一絲震驚。
不過,隨著得知有埋伏的小院長樹當即便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上不見半分異樣。
他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做出任何警示的舉動,只是目光淡淡掃過兩側長廊的陰影,將那一絲警覺藏進眼底。
來到本丸外,眾人紛紛下馬,鄭重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裝後,便在小廝的帶領下,相繼步入廣間之中。
行走在長廊的小院長樹等人,餘光右側的木格拉門半掩,左側的秋風穿過假山縫隙,庭院山水擺放寂寥,地面上鋪滿白砂石,詫寂之景撲面而來。
廊柱投下濃黑的影子,那些陰影深處,隱約有細碎的甲葉摩擦之聲若有若無,轉瞬又消失在風聲裡。
殿內高高的黑漆巨柱頂天立地,上段之間鋪著華貴的錦緞軟墊。
朝倉義景斜倚在軟墊之上,一身紅底金線的狩衣在燭火下流光溢彩。他手肘搭在描金脅息,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酒盞,一張白淨的面孔帶著慵懶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如同蟄伏的毒蛇,早已牢牢鎖定了緩步走來的小院長樹。
殿內的右側,朝倉的重臣盡數跪坐。
山崎吉家眯起雙眼,表情嚴肅,手指輕輕叩擊膝頭,不動聲色地打量來客;朝倉景連一身黑胴丸,腰背繃得筆直,手始終按在刀柄之上;齋藤景信滿臉戾氣,呼吸急促,渾身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殺意;魚住景固端坐席上,慢悠悠捋著雪白長髯,神色複雜難辨。
而朝倉景鏡則居於首席,垂著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唯有放在膝頭的雙手,指節攥得發白。
至於廣間的左側,則是一排排朝倉家普通的家臣、武士,他們統一身著素色羽織,人均腦袋鋥亮的月代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