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尾的織田本陣的幕帳內,風聲獵獵。
織田信長端坐在馬紮之上,外覆的猩紅色陣羽織隨風鼓盪,一雙鷹眼寒冽如冰,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下方,羽柴秀吉雙膝跪地,並深埋著腦袋,字字清晰。
“主公,事實便是如此。戰陣之中,森可成大人已然鎖定敵將真柄直澄,只需數合便可討取首級、立得大功。可小院大人,竟當眾攔下我方將士,私護敵將,甚至直言真柄父子歸其管轄,外人不得插手。”
“兩軍聯合作戰,各憑殺伐取功,他此舉,已然越界!”
話音落地,周遭林立的織田諸將盡數面色緊繃。
其中,既有支援應該予以懲戒的言論,也有應該徐徐圖之,以安撫為主。
丹羽長秀聞言,神色沉穩從容,緩聲開口。
“啟稟上樣,小院大人此役出力甚多,眼下戰事剛平,萬不可輕動啊!姊川一戰,若非小院軍從側翼炮擊,又牽制磯野員昌許久的話,只怕我軍還要多費幾分心力。若是戰後僅因一樁爭端便降罪於他,其餘依附本家的國人豪族,難免會心生不安。”
“哼,什麼萬不可輕動?要我所說,此乃養虎為患,不可小覷!”柴田勝家冷哼一聲,撇著腦袋癟嘴嘲諷,粗壯的手掌重重按在腰間刀柄之上,“行軍打仗,軍令重於一切。今日他能攔森可成大人討取敵首,明日便可再自作主張別的事。這般先例一開,日後誰還聽得我織田的號令!”
次席的前田利家見狀,連忙低頭解釋道:“請上樣見諒,此事確有隱情。聽聞小院大人的部將真柄直隆,曾經乃是越前猛將,後在莊川一役後被俘招降。而真柄直澄恰恰是其長子,父子情深之下,故而……”
“說到底還是敵軍武士,此前從未有過陣前阻攔之例,若是都如此行之,那還打什麼仗?!”佐久間信盛直接打斷前田的發言,眉頭緊鎖,出聲附和柴田勝家。
一時間,幕帳之內人聲交錯,主張嚴懲的一派與維穩安撫的一派各執一詞,爭論之聲此起彼伏。
有人痛斥小院長樹目無尊卑、僭越軍規;也有人苦勸應該顧全大局,以安盟友之心。
面對著諸將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執,緊閉雙眼的織田信長抱著雙手,沉默不語。
良久後,帳外隱隱傳來聲音,“啟稟上樣,小院藤一郎長樹大人在帳外求見……”
隨著話音落下,在場的諸將紛紛閉嘴,目光漸漸移向上首沉默不語的織田信長。
方才吵嚷的將領不約而同低下頭,噤若寒蟬。
“吵夠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沒有咆哮怒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帳中瞬間鴉雀無聲。
信長的視線最終落回眼前跪在地上的秀吉身上。
“藤吉郎,你可是親眼所見,藤一郎所派出計程車卒刀刃相向,與森可成交戰?”
羽柴秀吉微微一頓,心底飛快回想著河灘之上的畫面,只能據實回話:“啟稟上樣,屬下並未看見。小院一方的兵馬只是隔開了二人,不曾拔刀相向。”
“嗯。”信長輕輕頷首,隨即轉頭望向一旁站著的森可成。
“三左衛門,你且說來。當時那小院長樹,可有出言羞辱於你,或是搶奪你到手的軍功?”
森可成聞言,雙拳緊握,心中雖依舊憤懣,卻也只能如實答道:“回稟上樣,倒也沒有,只是派兵硬生生擋住了末將。”
得到二人的答覆,信長心中已然有了一杆秤。
沉吟片刻後,信長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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