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川啊,將盾牌排列成行,這便是秋之陣。”——《莊川之戰·卷一》
南岸灘頭,朝倉軍的鉦聲連綿迴盪,殘存的浮筏載著敗兵陸續退回北岸。
沿河駐守的小院足輕望見敵軍退卻,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歡呼聲此起彼伏,順著河道遠遠傳開。土壘之上,將士們互相敲擊槍桿慶賀,人人臉上洋溢著擊退強敵的欣喜。
唯有巖瀬砦高臺之上,小院長樹絲毫不見喜色,眉頭緊緊擰起,銳利的視線死死鎖定莊川北岸連綿的山林。
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愈發強烈。
方才真柄直隆的進攻聲勢浩大,卻僅僅只是淺嘗輒止。投入兵力有限,衝鋒缺少持續後勁,更像是刻意試探、牽制,而非全力以赴的強攻。
敵人,根本沒有動用真正的力量!
“權八郎,散出去探查上下游的斥候,有無新的回報?”
權八郎垂首思索片刻,緩緩搖頭:“主公,半個時辰以來,沒有一隊斥候傳回訊息。上游、山道方向音訊斷絕。”
“不好。”
小院長樹心頭一沉,緊迫的危機感直衝頭頂。
正常情況下,斥候會定時傳遞情報,如今大面積音訊全無,絕非偶然。
“立刻再增派兩批斥候,分道向上遊淺灘與西側山林探查!務必查清斥候失聯的緣由,一旦發現異狀,不必纏鬥,火速回報!”
“屬下遵命!”權八郎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走下高臺調派人手。
與此同時,莊川上游,得益於此前大火過後裸露出來的淺灘沙石密佈,導致連日水勢消退,此處河道寬度銳減,是整條河流極為隱蔽的渡河點位。
只見一支百餘人的朝倉精銳悄然踏過淺灘河水。
隊伍沒有任何旗幟標記,士卒三三兩兩分散前進,儘可能規避遠處視線。
為首的小山介之助一身暗褐色陣羽織,身形矯健,早年修習忍術,精通潛行暗殺,如今被山崎吉家秘密委任,帶領這支別動隊偷渡。
冰涼的河水沒過小腿,小山介之助踏上南岸灘頭之後,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全員迅速進入山林,分散隱蔽!切勿扎堆暴露蹤跡!”他壓低嗓音沉聲吩咐,“沿途遇到小院斥候,一律不留活口,不可讓他們傳出警報!”
一名足輕低聲感慨:“欸,隔著這條大河潛行,實在兇險,一旦被發現,所有人都難以脫身。”
“想要建功,豈能懼怕兇險。”小山介之助目光冷冽,“山崎大人計策已定,正面真柄直隆大人強攻吸引守軍目光,我們再伺機悄悄滲透至巖瀬砦後方山道。待主力再度發起渡河大戰,我們便突襲沿河軍陣,擾亂守軍陣腳!”
百餘名精銳迅速鑽入茂密樹林,如同水滴融入暗影。
沿著山道潛行途中,數名在外巡哨的小院蒼褐眾斥候尚且毫無防備,正倚靠著樹幹眺望北岸動靜。
突然,樹叢之中寒光一閃。
數枚苦無從暗處疾射而出,精準命中斥候咽喉。
幾名斥候來不及發出半聲呼喊,直直栽倒在地。小山介之助麾下士卒快步上前,將屍體拖入密林深處掩藏,抹除一切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