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邊境蛇喰坂的陷落,朝倉軍一旦渡過莊川河谷,並繞過白山主峰的話,便會長驅直入,直接南下威脅到櫻洞城。
“可惡……”
小院長樹咬緊牙關,心中不禁思索抉擇起來。
是立刻調轉兵力,先抵禦外敵呢?還是先迅速平定內亂,減除後顧之憂呢?
就在長樹沉默之際,只聽見權八郎匆匆稟報道。
“啟稟主公,上杉軍已抵達松倉城駐紮,至於織田軍與德川軍合兵一處,還在犬山城附近移動!”
小院長樹默默點頭,說道:“看來,織田、德川軍暫時是指望不上了!至於上杉謙信,因為武田信玄在越後隨時可能的進攻,只怕也不會出全力。”
“主公,另外軍師有封信託我交給您。”
小院長樹連忙接過並展開細覽起來,信紙之上,是竹中半兵衛工整利落的字跡。
“主公,眼下隨著阿波一揆被盡數掃除,其餘四支早已是風聲鶴唳,聲勢早已不復此前。因此,屬下以為只需交給各地國人眾繼續剿滅殘餘即可。”
“而蛇喰坂失守,山崎吉家、真柄直隆銳氣正盛,朝倉軍下一步必然強渡莊川。主公當務之急,應該立刻收攏周邊所有可用精銳,全速馳援莊川河谷以南的巖瀬砦進行抵禦。”
“內亂是疥癬之疾,而朝倉外地才是本家心腹大患,主次之分,萬不可混淆!”
長樹反覆將書信讀了兩遍,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
竹中半兵衛的判斷,與他心底隱隱的想法不謀而合。
內亂的一向一揆終究翻不了天,尤其還是在有著允許各地國人眾自行招募鄉勇進行抵抗的情況下,領內爆發的一向一揆根本威脅不到自己的統治。
屆時只要妥善安置流民,給予耕具糧種,待民心安定之後,動亂自然會自行消弭。
可氣勢洶洶的朝倉家就完全不同了。
一旦讓朝倉軍順利蠶食飛驒,無論是地方上的國人眾,還是家中的一些心懷鬼胎的家臣武士,都會隱隱產生裂痕。
尤其是在當下小院家中本就脆弱無比的君臣聯絡——因為主君年輕,根基尚淺,無法透過世代聯姻、舊恩宿誼徹底繫結麾下眾人。
只因為,小院家的家臣團實在是太過特殊了!
無論是早期便跟隨長樹起家的元初四臣(大倉堪兵衛、鬼木兵庫、神代鐵之介、藏田又七),還是後面才半道加入的竹中半兵衛、蜂須賀小六以及山中鹿之介等人,都是因為小院長樹才會聚在一起並效忠的。
所有人的忠心,幾乎全部寄託在小院長樹個人的威望與能力之上。
當然,其中不乏也有一些利益因素存在,比如淨尼、山中鹿之介他們想要復興尼子家的夙願,以及廣瀨彈正、山內重次等地方豪族,審時度勢、順勢依附。
可是,他們終歸還是因為小院長樹的緣故,才會或自願或被迫的效忠於小院家。
那麼,如果以後沒有小院長樹了,怎麼辦?或者說,一旦小院長樹的威望不足以支撐他繼續制衡群臣了,怎麼辦?
也正因如此,先前他不小心酒後臨幸了大倉於竹,並順勢聯姻,看似一時失度,實則是為單薄脆弱的小院家強行捆綁一份穩固的重臣羈絆。
亂世若要立身,從不能只靠勇武與智謀,更靠人心根基。
也只能透過這樣的方式,才能讓八竿子打不著的家臣們,能夠全心全意地對自己以及自己的後代子孫們一直忠心耿耿地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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