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勢頭漸漸減弱了，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積雪，足足有半腰高，一踩一個深坑。一腳落下，雪水浸透草鞋，冰冷刺骨。
因此，為了押送沉重大筒，小院長樹只得讓足輕們在前剷雪開路，清出一條狹窄山道。
而後面的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大力士輪番牽引安放八幡大神炮的木橇，木橇底部墊著光滑木板，減少積雪帶來的巨大阻力。
精鐵鑄造的炮身沉重無比，每向前挪動數丈，便要停下休整片刻。士卒撥出的白氣連綿成片，肩膀被繩索勒出紫紅印記，無人敢稍有懈怠。
安東尼奧緊隨炮架一旁，時時檢查炮身固定繩索，唯恐山路顛簸造成炮身磕碰受損。
開路的神代鐵之介滿臉的風霜，下巴胡茬子都被凍住，雙眼充滿血絲，快步跑來稟報道。
“主公，前方便是山頂，只是積雪實在是太厚了，只怕一時半會難以再前進一步了！”
呼呼呼風聲吹過，小院長樹吐出一口白氣，轉頭看向熟悉當地地形的山內重次、廣瀨彈正他們，詢問道。
“還有其他地方可以俯視歸雲城嗎？”
山內重次與廣瀨彈正對視一眼，默默搖頭。
“主公，方圓數里之內，唯有這座山頭距離歸雲城山脊最近。其餘高地要麼距離過遠，超出八幡大神炮最大射程；要麼被山腰林木、凸起巖峰遮擋彈道，炮彈會撞在崖壁半空。”
同時，廣瀨彈正伸手指向前方被厚雪掩埋的坡道，補充道：“歸雲城依託斷崖而立，中間橫亙一道寬逾兩百步的幽深山澗，地勢得天獨厚。若是無法抵達這座山頂，火炮根本沒有轟擊的機會。”
就在這時，只見竹中半兵衛緩緩策馬靠近，眺望前路堆積如山的積雪，眉頭緊鎖：“若是就地折返，數日行軍、士卒辛苦盡數白費。一旦被內島宗利得知，只會更加狂妄，認定我們束手無策。”
長樹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疲憊不堪卻依舊列隊待命計程車卒，高聲傳令：“全體先就地短暫休整，並分作兩撥。一半人撿拾枯枝生火取暖，另一半人繼續剷雪清道，優先清理出一塊穩固炮位！不必強求繼續向前推進，只要能在這片山頭搭建炮陣，便足夠了。”
軍令層層傳遞，士卒立刻分頭行動。
篝火陸續點燃，團團熱氣驅散少許寒意，另一隊人手持鍬鋤，奮力刨開厚重積雪，清理凍土碎石。
安東尼奧走到長樹身側，目光望向深谷對面隱約可見的歸雲城輪廓。
“領主大人，即便順利搭設炮位，只用實心銅彈，最多破壞幾段城牆。城上守軍躲在掩體之後，很難造成大範圍殺傷，威懾力有限。”
“這個我早有打算。”長樹抬手指向隨軍輜重，“來人吶，把我帶來的震天雷取來。”
安東尼奧微微一怔，隨即看清一顆顆渾圓陶殼火器，當即搖頭：“這種陶製火器質地脆弱，直接填入炮膛，擊發瞬間巨大沖擊力會令它在膛內爆炸，極其危險。”
“風險可以設法規避。”長樹語氣平穩，“我此前早已令隨軍匠人就地採伐木料，打造貼合炮膛尺寸的薄木匣。屆時只需將震天雷裝入匣中，緩衝擊發瞬間的震盪。再重新調校引信，測算飛行時長，保證炮彈飛越山澗、落進城內之後方才引爆。”
竹中半兵衛眼前一亮：“此計絕妙！實心彈破牆示威，震天雷落地爆炸，碎片四散，可襲擾城中町市居民。兩者配合，方能動搖守軍軍心。”
不多時，幾名匠人領命，就地加工木匣，反覆除錯震天雷引信長短。
趁著匠人忙碌的間隙，山內重次憂心開口：“主公，還有一事。山間氣流雜亂，山澗常有橫風，炮彈飛行途中極易偏移彈道，未必能夠精準落入城中。”
“不必強求精準命中城主本丸。”長樹望向絕壁頂端的城池，眼底寒光內斂，“只要炮彈能夠成功跨越山澗，落在歸雲城地界之內，目的便已經達成。內島宗利賴以依仗的天險，將再也無法給予他安全感。”
與此同時，歸雲城下。
大倉堪兵衛率領軍佇列陣于山腳，頂著風雪，分為前、左、右三備。
其中，山中鹿之介作為前軍大將，率領本部兵馬兩千，外加數百名騎馬武士，身披黑漆塗伊予札佛胴具足，頭戴巨大的鍍金三日月（彎月）前立的頭盔，一手緊握胯下棕黑戰馬韁繩，一手手持五米長長槍，腰間配有“真鍍”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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