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小院家徹底平定飛驒的訊息傳遍各地,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最先收到急報的,正是已然手握京畿大權的織田信長。
自去年擁立足利義昭上洛就任徵夷大將軍以來,織田信長也順勢敘位,受封從三位權大納言。
昔日尾張鄉下的一介小大名,赫然成為如今堂堂位列公卿、身擔朝職,織田家早已徹底褪去鄉野豪族的底色,穩穩踏入了天下中樞的廟堂之中。
眼下京畿初步安定,信長正整飭兵馬,籌備出兵掃蕩盤踞畿內的三好三人眾殘黨,打算徹底拔除肘腋之患,掃清西進、上洛之後的所有後顧之憂。
妙覺寺的後院裡,只見近侍捧著一封火漆急信快步入內,躬身將來自飛驒國境的斥候密報呈上。
一襲青素小袖的織田信長原本單手撐著臉頰,漫不經心翻閱著桌案上的各地軍備賬目。
當隨著自己的目光掃過“藤一郎將飛驒全境平定、姉小路賴綱自刃、姉小路家覆滅”一行字跡時,指尖驟然頓住。
他緩緩坐直身軀,反覆將密報通讀兩遍,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挑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
“有趣,實在有趣。”
一時之間,在窗外陣陣夜梟聲中,信長心中思緒翻湧。
此前他一直認定,起家只有三片貧瘠領地的小院家貿然征伐飛驒,純粹是不自量力的痴心妄想。遙想當初,織田家正全力籌備上洛之時,曾傳檄各地徵兵助戰,可唯獨小院長樹卻按兵不動、未曾出一兵一毫,彼時的信長心中頗有不滿,暗斥此人目光短淺、妄念自取滅亡。
可誰曾想短短半年時間,對方竟真的憑一己之力鯨吞飛驒,收服飛驒境內五城,攬下近四萬五千石領地。
驚喜只是轉瞬即逝,緊隨而來的便是濃烈的驚疑與忌憚。
他驚訝於小院長樹的手腕、謀劃、用兵之能,全然超出了自己的預估。
可心底更深的,是發自本能的忌憚。
名義上,小院家尚且還掛著織田家附庸家臣的名分,可隨著領地擴張、軍力暴漲,雙方早就不再是直屬主從,慢慢滑向了若即若離的外樣依附關係。
而且,小院長樹年輕沉穩、謀略過人,麾下謀臣猛將齊聚,短短半年便覆滅坐擁群山天險的世襲名門,展露出來的潛力太過駭人。
織田信長絕不允許這樣一股野心勃勃、潛力無窮的新銳勢力,盤踞在自家後方側翼。
尤其如今他正要舉全織田之力,推行布武天下的宏圖,後方緊鄰一個飛速崛起的強鄰,無異於在枕側安放了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自古以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想到此處,臉色鐵青的織田信長當即傳令給小牧山城的丹羽長秀,讓他立即作為使臣,立馬趕赴櫻洞城去探查情況。
若是藤一郎此人野心勃勃的話,織田信長恐怕會改變討伐三好殘餘的戰略,而是調兵回軍,親率大軍欲攻小院。
與此同時,訊息繼續四散蔓延,很快便越過連綿群山,傳到甲斐躑躅崎館。
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此刻正在整備甲州精銳,謀劃著再度南下今川,搶奪領海港口。
而很快,當聽聞飛驒易主、姉小路家徹底滅亡後,這位一生熟讀兵法、極擅山地作戰的梟雄,罕見地陷入了長久沉默。
身旁馬場信春、高坂昌信一眾譜代家臣齊齊垂首,等候主君決斷。
許久之後,武田信玄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姉小路坐擁飛驒群山天險,本是牽制各方勢力的中立山國,如今一朝覆滅,北陸格局徹底變了。這個小院長樹,年紀輕輕,城府與謀略,不輸壯年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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