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之前，城北的霧還沒散。
張啟山調了兩隊親兵封住水路，吳老狗帶阿貴和趙福從南岸繞行，霍仙姑的人守住廢糧船塢後頭的蘆葦蕩。
解九爺沒跟著進船塢，站在遠處舊糧棧的屋簷下，手裡攤著水運圖，腳邊放兩盞遮光燈。
“若船塢裡有兩條水道，東邊那條通江，西邊那條進廢渠。”解九爺指尖點在圖紙上，“封鎖時別隻盯大船，小木筏和運屍板，也能從廢渠出去。”
張啟山看了眼地圖。“你留在這兒核對貨單。吳老狗，進去先看船，別急著搜人。”
吳老狗點頭，把三寸釘抱進懷裡。
三寸釘一夜沒睡好。
吳老狗懷裡是溼布、馬汗和冷鐵味，城北水道的風裡還摻著麻藥味，淡得快散了，不是從舊糧棧飄來的，是從船塢裡面透出來的。
有人來過，走了沒多久。
吳老狗抬手，眾人放慢腳步。前方的廢糧船塢沒有守衛，木門半掩，門軸上掛著新抹的油。
趙福看見那扇門，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我昨夜走的時候，這兒還有兩個人守著。”
阿貴推開門，裡面沒有回應。
船塢比水倉大一倍，地上鋪著發黴的麥稈。三隻空藥箱擺在牆邊，箱蓋全掀著，裡頭剩著止血粉和麻藥味。靠水的地方有一條染血的布帶，被人踩進泥裡，只露出半截。
吳老狗蹲下，撿起布帶。
三寸釘湊近一嗅，耳朵唰地豎起來。
是陳皮。
他的血腥氣混在麻藥和草木灰裡，被水衝得很淡，可她認得出來。
吳老狗的手指收緊了。
陳皮來過這裡。
可船塢裡沒有人，連條看門的狗都沒有。
趙福走到牆角，指著地上一串腳印。“昨夜那兩個人就在這兒換的船。你們來晚了。”
阿貴皺眉。“從官署調檔到出發，攏共不到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夠他們走三里水路了。”趙福的聲音壓得低，“這幫人跑水路，比你們熟。”
張啟山走進船塢，看過空藥箱和水面。
“搜船。”
親兵散開。
廢糧船停在水溝邊，船身低矮，艙門上沒名字，只有一條被雨沖掉一半的白線。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跳上船板，腳下木板發出潮溼的吱呀聲。
三寸釘剛落地，更重的藥味撲進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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