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起來,出事那天上午,他攤子上確實擺過一隻刺蝟,個頭不大,灰褐色的。
窩在籠子角落裡不怎麼動彈。
當時還有人問了一句:“這刺蝟看著不太精神啊。”
郝獵戶回了一句:“剛抓的,還沒緩過來呢。”
後來那隻刺蝟就被劉老太太買走了。
再後來,人死了。
朱老二聽到這兒,帶著人直奔郝獵戶家。
門是從裡面拴著的,推不開。
朱老二一腳踹開,屋裡空蕩蕩的。
被褥捲起來打了包,灶臺上還晾著一碗沒吃完的粥,碗沿還是溫的。
人已經跑了。
朱老二罵了一句,帶著人沿著山路追出去。天擦黑的時候,在山腳下一個小站上把人堵住了。
郝獵戶揹著個包袱,手裡攥著一張車票,正在等車。
朱老二二話沒說,把人按在地上,用繩子捆了,連夜帶回湯家寨。
大廳裡油燈點得明晃晃的。
郝獵戶被按著跪在當中,雙手捆在背後,繩子勒進了肉裡,手腕上磨出了一道紅印子。
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抖得厲害,牙齒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朱老二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郝老三,你摸著良心說,湯家待你薄不薄?”
“你以前在山上打獵,一年到頭賣不出幾張皮子,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
“是誰讓你來集市的?”
“是誰給你留的好位置?”
“是誰幫你擋了林業局的人?”
“湯家待你不薄,你就這樣回報?”
郝獵戶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眼淚從那張黑瘦的臉上淌下來,啪嗒啪嗒地砸在石板地上。
湯子明坐在主位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像燒著一團火。
他盯著郝獵戶,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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