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幹事是上午九點來的，手裡拎著一卷漿糊和一張對摺的紅頭紙。他沒進院，站在影壁前把漿糊刷在磚面上，刷子來回兩下，漿糊順著磚縫往下淌了一小道，他拿手指抹了，把通知貼上去，四個角按實，又退後兩步看了看，確認貼正了才把刷子往漿糊桶裡一擱。
陳啟明從工具棚出來的時候，影壁前已經站了四五個人。他走過去，站到人群外圈，目光從人頭縫隙裡穿過去看那張通知。紅章蓋在落款處，圓章邊沿有一處印泥淡了，字是宋體，油墨味還沒散盡，混著漿糊的酸氣。通知上三行字，易中海挪用互助金六十元，限十日內歸還；賈東旭經手借款餘額從秦淮茹撫卹金中按月扣除；許大茂干擾調查，建議厂部行政處分。底下落款是街道辦和軋鋼廠保衛科聯合調查組，日期是昨天。
陳啟明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目光在“按月扣除”四個字上停了停。秦淮茹站在人群外面，懷裡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孩子腦袋歪在她肩窩裡，嘴邊掛著一點唾沫印子。她眼睛盯著通知，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往下壓著，下巴繃得緊。她站的位置離影壁有四五步遠，陽光從她側後方照過來，把她半邊臉映得發白。
何雨柱從食堂方向過來，圍裙還繫著，手上沾著面，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才湊到人群裡看。他看完通知，嘴抿成一條線，轉身往院外走。經過秦淮茹身邊時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偏一下。秦淮茹懷裡的孩子伸手去抓他袖子，手指頭勾了一下他胳膊肘的布，何雨柱胳膊一抬，孩子手落了空，哇地哭出來。秦淮茹拍著孩子後背哄，眼睛還盯著通知上那行字。
易中海那屋的窗簾拉著，從昨天就沒再拉開。窗戶紙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平時他咳嗽的聲音都聽不見。陳啟明看了一眼那扇窗，窗臺上擺著一盆蒜苗，葉子尖上有點發黃，盆底汪著一圈水沒倒。
蘇婉清站在苗圃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豆角，豆角尾巴上還掛著露水，有一根從她指縫裡滑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陳啟明從影壁前走開，繞到苗圃這邊來。他走到她身邊，站定了，沒急著說話。苗圃裡幾畦小白菜剛間過苗，土是新翻的，顏色比旁邊深一層，畦壟上插著兩根竹竿，是搭豆角架用的。
“油布包的事查清楚了。”陳啟明開口，聲音壓得低，只夠兩個人聽見。“許大茂從棚頂拿的，他以為是賬本，想拿去換人情。結果是抄件，扔放映室了。”
蘇婉清把豆角換到另一隻手裡，騰出手把滑落的那根撿起來。“那周幹事知道了？”
“知道了，但他沒提油布包，通知上只寫干擾調查。”陳啟明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院裡那幾個還在看通知的人。“書的事呢？”
“周幹事把書還回來了，放在我工具棚裡。”蘇婉清說，“那本書我不要了，送給他了。”
“他說借的就是借的，讓我轉交。”陳啟明說。
蘇婉清沒接話，低頭把豆角一根根碼齊，指頭掐掉兩頭的筋。陽光從院牆上方斜下來，落在豆角架上，葉子邊緣泛著亮，有一片葉子被蟲咬了個洞，光從洞裡透過來，圓圓的。陳啟明從兜裡摸出一個番茄，在衣服上擦了擦，掰成兩半，汁水從掰口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了一滴，落在苗圃邊的碎磚上。他遞了一半給蘇婉清。
蘇婉清接過來咬了一口，汁水還是那麼足，酸甜味在嘴裡散開，她嚼了兩下，眉頭鬆開一些。陳啟明也咬了一口，兩個人站在苗圃門口，隔著半步距離，誰也沒再提通知的事。院裡人陸續散了，有人回屋，有人往院外走，腳步聲在磚地上響了一陣就靜下來。影壁前只剩周幹事還在收拾漿糊桶，他把刷子上的漿糊在桶沿上颳了刮，拎著桶往院外走，經過陳啟明身邊時點了下頭，沒說話。
秦淮茹還站在原處，懷裡孩子已經睡著了，腦袋歪得更厲害，口水洇溼了她肩頭一塊布。她看著周幹事走遠，又看了一眼苗圃門口那兩個人。陳啟明咬番茄的動作沒停，蘇婉清把最後一根豆角碼齊，轉身進了苗圃，蹲下來把豆角一根根擺在畦壟邊上，擺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秦淮茹抱著孩子走過來，在苗圃柵欄外站住。她沒看陳啟明，眼睛看著蘇婉清。“蘇老師，苗圃還招人嗎？我家老小多，想找點事做。”
蘇婉清直起腰，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秦姐，苗圃的活是街道安排的，我做不了主。”
“你跟周幹事熟，幫我說一句就行。”秦淮茹聲音不高，尾音有點發緊，“我不白乾，摘了菜分你一半。”
蘇婉清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陳啟明把最後一口番茄塞進嘴裡，嚼完嚥了，才開口：“秦姐，通知上寫的是從撫卹金裡按月扣，你找苗圃的活也補不上那個窟窿。”
秦淮茹這才把目光轉過來，盯著陳啟明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陳啟明，你倒是算得清。”
“算不清的人吃虧。”陳啟明說。
秦淮茹抱著孩子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鞋底在磚地上蹭出沙沙的響。她走到自家門口，推門進去，門板合上的時候碰了一下門框，發出悶響，震得門框上方的灰簌簌落下來幾粒。
蘇婉清蹲回去繼續擺豆角，擺到第三根的時候停了一下。“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陳啟明把番茄蒂扔進苗圃當肥料，拍了拍手。“我知道。今晚我去賈家旁邊那間空屋蹲著，她要是再翻東西，我當場堵住。”
蘇婉清抬頭看他，豆角還捏在手裡。“周幹事知道嗎？”
“我跟他說了，他讓我別動手。”陳啟明從兜裡摸出那把舊鎖，在手裡掂了掂，“我把苗圃棚頂重新釘牢，防的不是賊，是有人想把水攪渾。”
蘇婉清把最後一根豆角擺好，站起來，圍裙上沾了泥印子。她看著陳啟明手裡的舊鎖，鎖鼻上鏽了一層，鑰匙孔裡塞著幹泥。“你那個番茄還有嗎？”
陳啟明從兜裡又摸出一個，遞過去。蘇婉清接過來沒吃，攥在手裡，番茄皮被掌心捂得發亮。她轉身往苗圃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晚上你蹲空屋，我給你留門。工具棚的後窗別關死。”
陳啟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豆角架後面，葉子晃了兩下就靜了。他把舊鎖揣回兜裡，走到工具棚後牆，蹲下來檢查牆根那幾塊磚。磚縫裡的泥被摳松過，有一塊磚角上留著半枚指印，紋路細密。他拿手指比了比，指印比他的小一圈。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抬頭看了一眼賈家後窗，窗紙後面燈沒亮，但窗臺上有東西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從裡面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角豆把小一著底缸，氣熱著冒口缸，缸瓷搪個一著放上臺窗，著掩半窗後扇那的留清婉蘇，下一了頓步腳時口門圃苗過經，走裡棚工往，目回收明啟陳。灰粒幾著粘方地的幹沒糊漿，去回落又下一起掀被角邊的知通張那上壁影，來進吹外牆院從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