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在放映隊門口蹲了三天。
第一天他蹲在臺階上擦膠片盒，隊長路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第二天他把放映機拆了又裝，裝完發現多出來兩個螺絲，又拆開重灌一遍，這回沒多。第三天他沒活幹，坐在門檻上抽菸，菸灰掉在鞋面上，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蹭不乾淨，索性不蹭了。
他腦子裡轉的是陳啟明。
放映隊那事之後他老實了幾天，隊長問話的時候他咬死了說票是幫朋友帶的，沒倒賣。隊長讓他寫了個檢查，扣了半個月獎金，這事算翻篇。但許大茂心裡翻不了篇。他蹲在門檻上把菸屁股摁滅在磚縫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院裡走。
秦淮茹在院子裡晾衣裳。竹竿上搭著兩件小孩褂子，一件藍一件灰，藍的那件袖口磨得發白，灰的那件肩膀處補了塊黑布。秦淮茹踮著腳夠竹竿，胳膊抬起來，袖管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腕子上什麼也沒戴。許大茂走過去的時候她正把最後一件褂子搭上去，手在衣襟上抹了兩下。
“秦姐。”
秦淮茹沒回頭。“什麼事。”
“陳啟明最近跟傻柱搞什麼名堂。”
秦淮茹把木盆端起來，盆底在腰上頂了一下。“不知道。”
“你別瞞我。”許大茂往她跟前湊了一步，壓著嗓子，“我聽說陳啟明在查食堂的賬。”
秦淮茹這才轉過身來，木盆抱在胸前，盆沿上還沾著水珠，順著盆壁往下滴。“查賬怎麼了，食堂的賬又不歸我管。”
“但歸傻柱管。”許大茂盯著她的臉，“傻柱跟你什麼關係，院裡誰不知道。”
秦淮茹的臉沉下來。她把木盆往地上一放，盆底磕在磚地上響了一聲，水珠濺到許大茂褲腿上。“許大茂你嘴巴放乾淨點。”
“行行行，我不說這個。”許大茂退了一步，手插進兜裡，摸到煙盒，又沒掏出來，“我就問你一句，陳啟明手裡有沒有我的東西。”
“你的什麼東西。”
“電影票的事。他是不是跟周幹事說了。”
秦淮茹彎腰把木盆撿起來，盆裡的水晃了一下，打溼了她鞋面。“我不知道。”
“秦姐。”許大茂的聲音又低下去，像是怕風把話吹散，“咱倆做個交換。你告訴我陳啟明查到哪一步了，我告訴你一件他的事。”
秦淮茹的手在盆沿上停住。她沒看許大茂，目光落在竹竿上那件藍褂子，褂子下襬被風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你知道他什麼。”
“我知道他苗圃地窖裡有夾層。”許大茂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看秦淮茹的反應。秦淮茹臉上沒動，但盆裡的水又晃了一下。“夾層裡藏了東西。”
“藏什麼了。”
“書，還有賬本。”
秦淮茹把木盆換了個手，胳膊肘朝外拐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那天晚上我跟著易中海去的。”許大茂往牆根那邊瞟了一眼，易中海屋門關著，窗簾拉著。“易中海翻籬笆的時候我就在外頭看著。後來陳啟明下地窖，我聽見他搬東西的聲音，木板響，跟平時下地窖不一樣。”
秦淮茹沒接話。她把木盆裡的剩水潑在牆根，水滲進磚縫裡，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端著空盆站直了，才說：“那你告訴易中海了。”
“沒有。我留著呢。”
“你想幹嘛。”
許大茂把手從兜裡抽出來，兩隻手搓了一下。“我想讓陳啟明把電影票的事咽回去。你去跟他說，他要是把證據給我，我就不說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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