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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不一樣了,老閻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閻埠貴年前的眉頭總算鬆了下來。學校放了寒假,他也不必天不亮就往冰窟窿那兒跑,等太陽出來、天暖和了再出門。這會兒才算真正嚐到了釣魚佬的樂子。
以前釣魚,多半是為填肚子,現在釣不著也不會上火了。
又是一回喝酒的工夫,劉石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解成,虎子,跟你們說個好事兒。你們想不想多弄點豬肉過年?”
倆人想都沒想,一口咬定——想。
其實三家現在的日子都不賴,算得上中等人家,不是買不起豬肉,就是手裡肉票不夠使。平日裡,肉票跟豬肉還行,不算難弄。
可一到臘月,有點家底兒的都開始囤貨。多少都不夠造的。這時候再去店裡買,全憑運氣。
不說婁曉娥她爸那種資本家——不差錢——就算是家裡多幾個掙工資的,也都想多囤點肉。這兩年糧價穩當,不像困難時期那樣得掏高價買糧食,家家戶戶多少都攢了點錢,誰都想過個肥年。
天冷,外頭就是天然冰箱。買多了,哪怕不處理,也不怕放壞。
“石頭,你在肉聯廠有門路?能多勻點?”
閻解成問。
三大媽那邊問完了,閻解成心裡琢磨半天,最後拍了拍腿,說這事兒能辦。
“肉聯廠那頭,沒個主任級別的熟人,根本拿不到貨。他們自個兒的職工都分不上幾兩肉。我家有個親戚在鄉下,他們村每年都有人偷偷殺年豬。錢你們先給我,讓我親戚幫忙弄,等休息日咱們騎車子去村裡拉回來。記住,這事兒誰也不能說。”
閻解成覺得沒啥大問題。豬肉是國家統購統銷不假,可農村哪年不偷偷殺幾頭豬過年?就算被逮著了,頂多也就是收購站按平價收了去。早幾年人都餓著,養豬?想都別想。現在條件好了些,好歹能養起來了。
到了週末,三個人各自推著腳踏車上路。二十多里地,說遠不遠。可一齣城往鄉下走,那路就不像樣了。閻解成頭一回出城,看啥都覺得新鮮。三個人也不趕時間,晃晃悠悠騎了兩個多鐘頭,總算到了劉石頭親戚的村子。
村裡頭大多是土房子,也有幾間青磚黑瓦的大院,都是以前的老宅子。現在歸公社和生產隊用,當倉庫、當辦公地兒。
打聽了一圈,才知道這村挨著京城,日子還算過得去。跟城裡比當然不行,工業品少,布也缺,可吃的這兩年好歹能餬口。村裡人就怕出大事——婚喪嫁娶、生病住院,一折騰,日子立馬緊巴。
劉石頭那親戚挺熱情。莊稼人待客,實誠得很。中午弄了豬肉燉白菜、二合面饅頭,還端出自家釀的高粱酒。
閻解成和虎子各自掏出十斤細糧票,讓劉石頭轉交。三個人白吃一頓,要是不表示表示,劉石頭親戚家過年怕是連餃子餡都湊不齊。村裡規矩,女人孩子不上桌。閻解成沒瞅見她們吃啥,但心裡清楚,肯定跟桌上的不一樣。劉石頭說了,好意領了,回點東西是禮數,多了反倒瞧不起人。他這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豬肉每家二十斤,裝好綁在車後座上,三人又騎了兩個多鐘頭才回城。
一進院子,閻解成把肉拎進屋,利索地分成三份。五斤給師父送去——不管師父缺不缺,心意得表。五斤給老於家,他家今年比去年還難熬,少了個掙錢的,又替親戚背了債。這事兒不能讓老閻知道,怕他受不住。
剩下十斤,閻解成打算交給三大媽操持。過年誰家不吃肉?滿院子飄香,多包點餃子,蒸一鍋肉包子,也不扎眼。只要不讓老閻撞見,他們老閻家過年的肉,就還是定量那點。
於莉看他拎回這麼多肉,心裡直打鼓。
“你一整天不在家,上哪兒弄來這些?”
閻解成擺擺手,“放心,鄉下買的。”
“真沒問題?”
於莉還是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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