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裡的光線被層層疊疊的紅葉篩碎。
盛蕪華走在前面,腳下的落葉被踩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的灰白長髮在肩後輕輕擺著,髮絲表面的銀白光點落在肩頭的衣料上,一明一暗地跳。
楓林很深,樹幹粗壯的老楓樹一棵挨著一棵,枝幹交錯著把頭頂的天遮了大半。
路是踩出來的土徑,窄窄的,兩側長滿了苔蘚和蕨草。
她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身後雲燼的腳步聲忽然頓了一下。
很輕的一頓,落腳慢了一拍。
盛蕪華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有變,也沒有回頭。
她聽見雲燼的腳步聲停了兩拍又續上了,比方才快了半拍,在追她的距離。
雲燼停下來,回了頭。
隔著層層疊疊的楓葉,他看見溪邊那個身影還站在原地。
張清寒站在那棵老楓樹底下,灰白色的道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骨架。
他的頭低著,脊背弓著,整個人像一棵被秋風抽乾了水分的枯樹。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曲著,掌心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風從他身側灌過去把楓葉吹得簌簌落,有幾片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頂,他沒有去拂。
雲燼看了那一瞬。
他看見張清寒慢慢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在半空懸了一息,掌心朝著下游的方向攤開著,像是在夠什麼東西。
下游的水面上什麼都沒有了。
竹簡沉了底,字跡化了墨,連那片跟著漂走的楓葉都被水衝得不見蹤影。
張清寒的手懸了兩息又垂回去了,落回身側的時候指尖磕在道袍的衣料上。
雲燼收回目光,轉過頭來,大步追上了盛蕪華的腳步。
他走快了幾步把方才慢的那一拍補回來,重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楓林裡的土徑在前面拐了一個彎,繞過一棵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的老楓樹。
盛蕪華走在前面,步子穩而快,灰白的長髮在轉彎的時候揚起來掃過樹幹上覆著的苔蘚。
“看完了?”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