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同時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展博從沙發上抬起一隻胳膊，手腕轉了轉又放下了：“我那個專案經理今天還跟我說‘這個需求很簡單，明天上線行不行’。我盯著他看了三秒，我說‘行啊，你先把我的手腕換成機械臂我就行’。他笑了笑就走了，大概以為我在開玩笑。”
曾小賢從天花板上收回目光，偏頭看了展博一眼：“你那個專案經理是學什麼的？”
展博說：“學管理的。”
曾小賢點了點頭：“那難怪，管理學的人認為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透過排期解決。”
羽墨從靠枕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管理學的人是不是也認為粉底液的顏色可以透過KPI來調整？”
胡一菲從頭髮縫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管理學的人認為只要開個會，學生就不會打架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雪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美嘉房間裡溜了出來，顛著小短腿跑到茶几旁邊，抬頭看了看沙發上東倒西歪的四個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跳上沙發擠進羽墨和展博之間的縫隙裡，轉了兩圈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展博的膝蓋上。
展博低頭看了它一眼，那隻手實在抬不起來了，就用另一隻左手摸了摸雪花的腦袋。
雪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廚房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響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就在這片寂靜當中，走廊裡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屬於公寓裡任何人，而且聽起來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人的腳步在走廊裡來回移動，還夾雜著一些重物落地的聲響和某個熟悉的聲音在指揮著“左邊一點再往裡面挪挪”。
羽墨第一個抬起頭來，把靠枕從懷裡拿開，朝門口方向側了側耳朵。
展博也睜開了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腕。
小賢懶洋洋地坐直了一些，伸長脖子往門外看。
一菲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走廊對面，3603的門大敞著。
江樂正站在門口，一隻手拿著一個捲尺，另一隻手對著門裡的安裝工人比劃著位置。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搬運工正抬著一張巨大的沙發從電梯裡出來，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的，靠背很高，坐墊看起來又厚又軟，像一長條被疊得整整齊齊的雲朵。
羽墨從沙發上彈起來，拖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跑到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看著那張正在被搬進3603的大沙發。
“江樂，你怎麼買傢俱了？”
羽墨靠在門框上問他。
江樂轉過頭看到是她，把手裡的捲尺收起來塞進口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笑著說：“這不是3603太空曠了嘛。之前那個沙發是房東留下的，又小又硬，我一個人坐都嫌擠。這次我買了個大的，坐三四個人完全沒問題。而且你看這個填充物，高密度海綿加乳膠層，坐上去的感覺跟之前那個完全不一樣。你待會兒過來試試，這個沙發很軟和。”
羽墨看著那張沙發被安裝工人一點點挪進3603的客廳，在靠牆的位置停下來，然後工人開始調整方位、撕掉保護膜、拍打坐墊讓填充物蓬鬆起來。
整個過程也就十來分鐘，等工人撤離、江樂結完尾款關上門的時候，3603的客廳已經完全變了個樣。
那張深灰色的大沙發佔據了客廳的主要位置，對面是電視櫃和羽墨的畫，旁邊是江樂之前買的那盞落地燈，整個空間的佈局忽然變得舒服了很多。
沙發上還鋪了一條淺色的針織毯，是羽墨上次逛街的時候說好看的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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