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瑜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但下一個紙箱折得比前一個認真了很多。
美嘉負責往每個箱子裡放一包五香豆、一包梨膏糖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她一開始還數得很仔細,每放一樣就嘴裡唸叨一句“五香豆、梨膏糖、奶糖”,放了二十幾個箱子之後嘴巴開始跟不上手了,變成“豆、梨、奶”,再後來就只剩“嗯、嗯、嗯”了。
雪花趴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在自己頭頂上方來來回回地放東西,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
美嘉拆了一顆奶糖塞進自己嘴裡,被曾小賢看到了,曾小賢說“你別吃著吃著把貨吃沒了”,美嘉含著糖含糊地回了一句“我這是在質檢”。
羽墨覺得統籌太籠統了,於是負責在每張明信片的背面手寫一句簡短的祝福。
她寫的是“感謝你的來信,願好胃口與好心情常伴”,字跡清秀工整,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寫了三十張之後她的手腕開始發酸,甩了甩手又繼續寫,寫到第五十張的時候終於停下來,把筆擱在茶几上轉了轉手腕說:“不行了,我高中畢業之後就沒寫過這麼多字。”
江樂從她手裡接過筆,說“我來吧”。他的字比羽墨潦草一些,但勝在速度快,刷刷刷幾筆就能寫完一行,寫的祝福也不一樣——“吃了這包糖,明天更漂亮”“五香豆配茶,越喝越想家”“上海歡迎你再來”,每一張都換一個花樣。
羽墨在旁邊看他寫,偶爾提醒一句“你這個字太潦草了人家看不懂”,江樂就放慢一點速度重寫那張。
關谷負責把掛件裝進小塑膠袋裡封好。
他拆開一箱掛件,一個一個地裝袋、封口、碼在旁邊的空箱子裡,動作越來越熟練,到後面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他一邊裝一邊嘴裡嘟囔著“這個笑得開心……這個也開心……這個也很開心”,像是在跟每個小掛件打招呼。
呂子喬負責把封好的掛件和明信片一起放進已經裝了零食的紙箱裡,然後把箱子推到曾小賢面前。
他推箱子的動作帶著一種物流工人的乾脆利落,推完一個就喊一聲“下一個”,喊到後來變成了“曾師傅,來活了”。
曾小賢坐在茶几的另一頭,面前摞著一沓他自己提前寫好的感謝信。
每一封都是手寫的,信紙是他在文具店挑的那種淺米色的橫線紙,字跡不算漂亮但每一筆都寫得認真,開頭統一是“親愛的聽眾朋友”,結尾統一是“曾小賢敬上”,中間的內容根據收件人的地址和寄來的禮物略有不同——給西安的聽眾寫“羊肉泡饃收到了,料包很足,我已經學會了怎麼泡,泡出來的味道讓我想立刻買機票再去一次”。
給四川的聽眾寫“臘肉和香腸掛在陽臺上晾了兩天,樓下的貓一直在窗臺上蹲著看,我懷疑它在打那串香腸的主意”。
他把寫好的感謝信摺好,塞進每一個箱子裡,然後合上箱子,貼上快遞單。
快遞單上的地址和名字都是他提前抄好的,每一張都對應著一位給他寄過禮物的聽眾,有些名字後面被他用鉛筆標註了“寄了新疆饢”“寄了火鍋底料”“寄了鮮花餅”,字跡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見。
忙活了大半天,客廳裡的紙箱從最開始堆到天花板,慢慢減少到鋪滿地板,最後只剩下幾個沒封口的空箱子。
曾小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腰椎發出咔咔幾聲脆響,他扶著腰扭了兩下,嘴裡說著“我三十歲的人六十歲的腰”。
快遞小哥們一趟一趟地往樓下搬箱子,推車在走廊裡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最後一個箱子搬走之後,客廳忽然空了出來,地板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紙屑和沒來得及收的剪刀膠帶。
曾小賢核對了一遍手裡的快遞單存根,一張一張地翻,翻到最後一頁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存根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癱進沙發裡。
美嘉癱在沙發的另一頭,抱著雪花說她的手都快抽筋了,拆了幾百個糖紙,指甲縫裡全是甜味。
雪花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腦袋擱在她胳膊彎裡,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呼嚕。
關谷數了數剩下的明信片,數完之後說還剩三十幾張,問要不要留作紀念。
一菲從沙發上直起身來說留幾張就行,剩下的下次再寄。
呂子喬則盯著地上那些拆開的空紙箱說這些箱子還能賣錢,被美嘉瞪了一眼說你能不能不這麼摳,呂子喬回了一句“這叫節約,不叫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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