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趕到現場時,老劉的屍體已經被抬走了,路面上只剩下一攤顏色發深的血跡和幾個凌亂的腳印。
他蹲下來,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枚被保衛科的戰士留在原地的彈殼,對著夕陽的光線看了看彈殼底部的撞針痕跡和底火上的標記,然後把彈殼放進衣袋裡。
第二天夜裡,引信組的小馬死了。
小馬是去年才加入兵工廠的年輕人,不滿二十歲,手腳麻利學東西快,引信裝配線上的手藝在同期學徒裡是最好的。
那天下工後他沿著村道回宿舍,走到村口的老井附近時,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一刀割斷了喉嚨。
屍體側倒在路邊的草堆裡,被人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現場幾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痕跡,行兇者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搏鬥,沒有遺留物。
陳靖宇趕到現場時只在地上看到了一枚被踩進泥土裡的彈殼。
他把彈殼撿起來,和昨天那枚放在一起,對著光照了照。
撞擊痕跡和底火標記完全一致。
同一支槍。
天亮之後,炊事班那邊傳來了更讓人後背發涼的訊息。
炊事班長老王頭早起打水做飯時,覺得水井裡的水味道不對勁,有一股子說不清的怪味,不是平時那種清涼的井水味,隱約帶著一絲髮苦的澀味。
他多了個心眼,沒有用這水做飯,先舀了一碗去找衛生員。
衛生員用簡易試劑盒測了一下,臉色當場就變了,讓老王頭趕緊去叫陳靖宇。
陳靖宇蹲在井邊,用一根細竹竿綁著紗布在井水中蘸了一下,把紗布上的水擠進一隻粗瓷碗裡。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自制的試劑粉,那是他用碘化鉀和少量澱粉混合製成的簡易生物鹼檢測劑,往碗裡撒了一點。
試劑粉接觸到井水後很快就變了顏色,不是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將化未化的淡紫色。
蓖麻毒素。
劑量不大,整個水井中的毒素濃度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致人死亡,但足夠讓飲用者在一兩天內陸續出現噁心、嘔吐、腹痛和虛弱無力的症狀。
如果全團的人都喝下這水,不用等黑田的人來打,兵工廠的生產就已經自己停下來了。
陳靖宇蹲在井邊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用指尖捻了一點殘留的毒粉放在掌心裡,在透進來的陽光下端詳了很久。
粉末非常細,色澤灰白,研磨的均勻度極高,過濾和提純的精度遠超日軍常規部隊裝備的簡易毒劑水平。
他把手上的粉末輕輕抖掉,在衣襬上擦乾淨手指,然後站起來,沒有回自己的工棚,直接走向了團部。
李雲龍正在屋裡拍桌子。
他的聲音隔著院牆都能聽得見,大意是在罵娘,說老子帶一個營出去,把那片山翻了也要把人找出來碎屍萬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