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陳靖宇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後又把碗放下了。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了人群中。
又過了一會兒，趙剛端著一碗茶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直接走向院子角落那隻倒扣的木桶，在陳靖宇旁邊坐了下來。
他沒有像李雲龍那樣去碰陳靖宇的碗沿，只是把手裡的茶碗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院子裡那些正在喝酒說笑的戰士們。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趙剛開口了。
聲音不高，語氣像在聊一件日常小事：“我在北平唸書的時候，假期裡去過天津塘沽港。那裡有外國人修的工廠和鐵橋，橋上的鉚釘比碗口還大，火車從上面開過去，橋身紋絲不動。我當時就想，要是有一天我們國家也能自己修這樣的橋，造這樣的工廠，那該多好。”
陳靖宇沒有說話，但他端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趙剛繼續說了下去，視線沒有移到陳靖宇臉上，像是在自言自語：“仗總有打完的一天。鬼子打跑了，咱們的國家要重新建起來，得修多少路，建多少廠，造多少機器？你那本事，到那會兒可比現在值錢多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土，轉身走回了屋裡。
陳靖宇坐在木桶上，沉默了很久。
他把碗裡剩餘的酒仰頭一口喝乾，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身體裡散開一陣溫熱。
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嘴，站起來，把空碗放回桌上的碗摞裡。
院子裡的人還在喝酒說笑，沒有人注意到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慢慢吐出了一口悠長的氣息。
他的身影融入院子邊緣的暗處，但他沒有繞過那片燈光，最後微微朝趙剛離開的方向，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慶功會的喧鬧聲在院子裡持續到了後半夜，陳靖宇在人群散去之後蹲在井臺邊洗了把臉。
冰涼的地下水撲在臉上，順著下頜滴落，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站起來，沒有回住處睡覺，轉身走進了工棚。
工棚裡的那盞煤油燈一直亮著。
他從一隻繳獲的日軍微型通訊機上拆下幾個小型真空管，在工作臺上鋪開工具，開始在燈下逐件清理和測量引數。
那臺通訊機的體積只有普通揹包式電臺的三分之一，使用一種專門為傘兵和特工設計的縮微化真空管，燈絲功率低，壽命長，頻率穩定性比普通管高出不少。
他在分解了三臺同型號裝置並逐件測量記錄引數之後，開始重新組合電路，設計一種適合游擊隊使用的、更輕便的揹負式電臺。
他把底盤用薄鐵皮重新裁切，縮小了線圈骨架的尺寸，調整了天線匹配網路的阻抗值，連續兩天，除了吃飯和上廁所之外，沒有離開過工作臺。
第一批改裝的電臺一共完成了六臺。
重量比原來減輕了將近四成，通訊距離在開闊地形下可以達到原來的百分之八十左右，對於敵後游擊隊的短途通訊需求來說基本夠用。
接下來，他又把目光轉向了防滲透預警網路。
那種用細銅絲和乾電池做的簡易斷路報警器在之前的使用中被證明有效，但佈設費時費力，一遇風雨就容易誤報。
他重新設計了一套利用彈簧和壓發引信觸發的機械式預警裝置，用一根拉緊的彈簧鉤住一根插銷，當有人踩中埋在浮土下的壓板時，插銷脫出，彈簧釋放並撞擊一枚空包彈的火帽。
雖然聲音不小，但結構極其簡單，不需要電池，不會被雨水影響，可以長時間佈設在野外而幾乎不需要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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