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擊炮連的六門迫擊炮在同一時間開火,第一輪炮彈準確地落在日軍後方指揮所的附近,將正在架設電臺的通訊班連同裝置一起掀翻。
山田回過頭,看到後方山樑上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八路軍士兵時,他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自己設下的反包圍圈被識破了,八路軍的主力根本沒有進入谷地,而是繞到了他的後方,反過來把他裝進了更大的口袋。
他下令部隊調頭迎擊後方的攻擊,但命令的傳遞在爆炸聲和機槍聲中變得支離破碎。
前方的部隊剛剛穩住陣腳準備向後轉,村內的誘敵連趁機從工事中衝出來,追著日軍的尾巴打。
前後夾擊之下,日軍隊形從邊緣開始瓦解,有人還在向後方山樑射擊,有人試圖向谷地兩側的密林突圍,有人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亂作一團。
戰鬥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當太陽昇到頭頂時,谷地裡的槍聲逐漸稀疏下來。
日軍的三個大隊被打散成幾塊各自為戰的小股兵力,失去統一指揮後,每一塊都在獨立團的持續打擊下被逐步蠶食。
山田少佐本人腿部中彈,被兩名衛兵架著向谷口方向撤退,半路上又被一發迫擊炮彈的破片擊中後背,再也沒有站起來。
潰退的日軍沿著來路狼狽逃竄,留下了滿谷的屍體、武器和被遺棄的彈藥箱。
電訊室裡,陳靖宇戴著耳機,聽著日軍通訊頻率上那些混亂的呼救和撤退命令,把最後一段截獲的電文抄錄在紙上。
那段電文是一個日軍大隊長用明語發出的,內容只有一句話:“包圍失敗,全軍潰退,請求收容。”
他把鉛筆擱下,摘下耳機,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周圍的幾個學生都看著他,沒有人說話,空氣裡只剩下電臺電流的噝噝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
陳靖宇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簾子,看著遠處山樑上還在升騰的硝煙,沒有說話。
清點戰報在傍晚送到了團部。
斃傷日軍一千二百餘人,俘虜二百餘人,繳獲重機槍六挺、輕機槍二十八挺、迫擊炮八門、步槍九百餘支、彈藥和軍用物資數十車。
獨立團傷亡約兩百人,其中陣亡五十餘人,其餘為輕傷和重傷。
以傷亡比而言,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勝利。
李雲龍站在團部門口,渾身血汙,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一道灰一道,但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
他看了一眼戰報,然後抬頭看著站在對面的陳靖宇,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走過去,伸手在陳靖宇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屋裡。
在日軍華北方面軍情報部的辦公室裡,川島芳弘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支削好的鉛筆。
他的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戰報,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三個大隊在趙家峪反被包圍,損失過半,殘部已退出戰鬥序列。
他拿著那份戰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一句話也沒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