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證件塞進陳靖宇手裡,順手整了一下陳靖宇的領口,力道大得把他的身體都扯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李雲龍的聲音粗聲粗氣,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感情,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這是老子在平安縣繳的戰利品。名字叫山田,少佐銜,那個真鬼子的臉型和你有幾分像,證件照也勉強能對上。你小子裝得像點,別丟了老子的臉。”
說完之後他沒有再多說,只是站在那裡,叼著他那根空了許久的菸袋杆。
趙剛走上前來,站在陳靖宇面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進了城之後,一切以安全為第一前提。如果身份暴露,不要硬拼,無論如何要先保住自己。你是獨立團的脊樑骨,可以拿計謀和彈藥去換時間,但不能把自己當成消耗品。”
陳靖宇沒有說話。
他後退了一步,立正,向李雲龍和趙剛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轉身,踩上卡車的踏板,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十名隊員魚貫爬上後車廂,有人拉上了篷布的邊角,遮住了車廂內的景象。
卡車發動,柴油機的突突聲在晨霧中漸漸遠去。
駕駛室裡,陳靖宇把車窗搖下來一半,冷風灌入車廂。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的路面,在樹影之間穿行。
第一道關卡在出發後一個多小時出現。
路障橫在公路上,幾個偽軍蹲在沙袋後面,看到卡車駛近後懶洋洋地站起來。
陳靖宇沒有減速,直接把車停在關卡前方,搖下車窗,用日語報出了那個早已背熟的部隊番號和通行任務。
偽軍隊長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證件,又看了看駕駛室裡的少佐軍裝,抬手示意放行。
後面的兩關也是如此,他甚至不需要出示證件,只憑那口流利的東京腔日語和少佐軍銜,就已經夠用。
第三道關卡過後不久,山路前方的彎道上迎面出現了一支日軍巡邏隊。
大約十幾人,隊形鬆散,領頭的少尉看到卡車後抬手示意停車。
陳靖宇把車停下,沒有等對方靠近,直接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走上前去,用日語厲聲呵斥了對方帶隊的少尉一頓。
他的措辭流利且自然,帶著上級軍官訓斥下屬時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指責巡邏隊的警戒姿態鬆懈、隊伍的間距過大、對透過的車輛檢查動作遲緩。
那個少尉被他一頓訓斥訓得臉色發白,連連鞠躬道歉,然後朝身後計程車兵們吼了一聲,整隊離開了。
陳靖宇回到駕駛室,關上車門,繼續開車。
他沒有加速,也沒有回頭看那支巡邏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手指握著方向盤的角度穩定而沒有絲毫晃動。
夜色漸深。
卡車繞過了最後一道山脊,前方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片模糊的光暈,那是太原城內的燈火在夜空中反射出的微光。
隨著卡車繼續前進,那片光暈逐漸清晰,太原城牆的黑色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城樓頂端的日本軍旗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