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大部分火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回去了一樣,迅速消退,只在井口周圍留下一個還在散發著暗紅色餘光的巨大爐膛。
礦區的輪廓在月色和餘燼的火光中呈現出一片焦黑的剪影。
偵察兵趁夜匍匐抵近,在礦區外圍的土坎後面趴了將近一頓飯的工夫。
他藉著餘燼的微光觀察了礦井入口的燒燬程度、地面殘留物的狀態以及室內外剩餘熱能對周邊環境的影響,然後小心翼翼地沿著原路爬回。
他回來時半蹲半站著,彎腰快步跑回小山包後面的陣地,在陳靖宇面前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礦內全熔了。井口周圍的石頭燒成了琉璃狀,表面光滑發亮,摸上去還是溫的。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連老鼠都沒有一隻跑出來。”
陳靖宇聽完,點了點頭。
他的右手撐在岩石上想站起來,但膝蓋剛一發力,手臂上那片被磷蒸汽灼傷的紅腫處傳來一陣刺痛,讓他整個人往側面歪了一下。
旁邊的一個戰士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個戰士從另一側托住他的後背,兩個人合力把他扶了起來。
他的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虛汗,視線在火光和夜色的交替中有些模糊。
那股替他撐過整個行動的意志力在確認目標徹底毀傷後驟然消退,隨之湧現的是對灼痛和疲勞的全面感知。
兩個戰士把他架上了頭輛騾車。
他在車廂板上躺下來,眼睛裡看到的是被火光映成暗紅色的夜空邊緣,然後那片紅色逐漸變暗。
騾車在夜色中調轉方向,沿著來路快速回撤,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騾車還沒回到駐地,陳靖宇就燒起來了。
先是渾身發冷,裹著兩件軍大衣還止不住地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隨後體溫急劇攀升,額頭燙得嚇人,嘴唇乾裂起皮,整張臉燒得通紅。
隨隊的衛生員把揹包裡所有的退燒藥翻出來給他灌了一次,體溫降了一點,沒過半個時辰又燒了回去。
騾車在凌晨時分駛入駐地時,陳靖宇已經燒得人事不省。
幾個戰士七手八腳地把他從車上抬下來,直接送進了醫療所。
軍醫老劉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一下他手臂上那些紅腫潰爛的皮膚,臉色沉了下去。
他給陳靖宇打了針,又用涼水浸過的毛巾敷在他額頭上降溫,折騰了大半個早晨,體溫總算從最高點回落了一點點,但仍然在三十九度以上徘徊。
趙剛站在病床邊,看著陳靖宇那張被高燒燒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和他手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腫,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了醫療所。
他沒有時間站在那裡,陳靖宇倒下了,防疫小組的日常工作不能停。
他接過了那本筆記本,在接下來的整整一週裡,代替陳靖宇指揮著防疫小組的運轉。
前期儲備的漂白粉被大量調往各個村莊。
趙剛組織起各村的民兵和青壯年,對每一口水井、每一個畜圈、每一間廁所進行地毯式消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