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攻佔第四座車站之後,趁著戰士們打掃戰場的間隙,獨自走進了日軍指揮所的辦公帳篷,在裡面翻找了一通。
帳篷裡大部分檔案都已經被燒燬,鐵皮檔案櫃的門敞開著,裡面只剩下幾份空白的公文紙和幾本過期的物資登記簿。
陳靖宇蹲在地上翻檢那些已經被燒了大半的紙灰時,從一個翻倒的桌子下面撿到了一本野戰日誌。
封皮是深綠色的帆布,邊角已經被磨損得起毛,封面上用日文寫著“獨立混成第四旅團 作戰日誌”的字樣。
他翻開來,裡面的內容大部分是普通的駐防記錄和巡邏安排。
但翻到中間某一頁時,他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的夾層裡夾著一張摺好的紙,紙的邊緣比日誌的頁面稍大一些,摺疊處已經被壓出了深深的摺痕。
他把那張紙抽出來開啟,發現是一張手繪的路線草圖,畫的是太行山深處的一段地形,沿途標註了幾個他不認識的地名和座標,旁邊用紅鉛筆寫了幾個字,“特號作戰”。
他把那張紙重新摺好,夾回日誌裡,然後合上日誌,把這本簿子塞進自己的挎包裡。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帳篷外的幾輛堆滿物資的騾馬車和山路上走來走去的清點人員,起身走出了帳篷。
各營開始清點戰果、安置俘虜、修補工事。
許多戰士圍在繳獲的火炮前輪流撫摸,指點著炮管和瞄具,發著各種議論。
整個駐紮區沉浸在勝利的熱鬧氣氛中。
陳靖宇站在車站月臺的邊緣,背對著那片喧鬧。
夕陽把最後一縷光投在鐵路路基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沒有人注意到他微鎖的眉頭,也沒有人知道他挎包深處那本野戰日誌的中間夾層裡,多了一張不該存在的紙。
戰役結束後的第三天,八路軍總部在太行山深處的一處臨時駐地召開了總結大會。
會場設在村口的打穀場上。
沒有主席臺,沒有橫幅,沒有擴音器。
打穀場的一端用幾塊門板臨時搭了一個半人高的土臺子,臺子後面插著幾面被硝煙燻得發暗的軍旗。
各部隊的指揮員從各個方向趕來,戰馬拴在村口的核桃樹下,馬蹄在地上刨出一片坑窪。
人越聚越多,打穀場上很快就坐滿了穿著灰布軍裝的各級指揮員,肩上的槍帶和腰間的皮帶在陽光下泛著磨損的光澤。
有人蹲著,有人坐在石頭上,有人直接盤腿坐在壓實的泥地上。
副總指揮走上土臺子的時候,打穀場上安靜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舊軍裝,袖子捲到小臂中段,腰間扎著一條寬皮帶。
他沒有拿稿子,站在臺上先掃了一圈臺下的人,然後開口講了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打穀場上沒有一個人聽不清楚。
他從秋季攻勢的整體戰果講起,講到了這次破襲戰對正太鐵路運輸能力的打擊,然後點名表揚了幾個表現突出的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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