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罐頭雷用麻繩掛在叉道內部幾條可能被日軍在交叉搜尋中意外發現的岔路口的岩石稜角上,引線拉得很低,剛好絆在膝蓋以下的盲區高度。
巖壁上第一塊碎石掉下來的時候,距離那三個礦工埋伏的位置不到四步。
日軍的工兵用洋鎬在洞壁上鑿出了一個碗口大的洞,然後幾個人輪流用鎬頭和工兵鏟擴大缺口。
碎石嘩啦啦地滾落到叉道的地面上,灰塵從洞口湧進來,在黑暗中翻卷。
當缺口擴大到足夠一個人鑽進來的時候,一個日軍的鋼盔從洞口探了出來。
一名埋伏的礦工戰士扣動了扳機。
衝鋒槍的槍口在狹窄的叉道內炸出一團刺目的火光,短點射的彈殼叮叮噹噹地彈跳在岩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那名剛探出半個身子的日軍士兵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向後栽倒,肩膀上被子彈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缺口後面傳來短暫的混亂和日語咒罵聲,但很快又恢復了一種更有序的狀態,日軍在被發現之後迅速調整了戰術,不再試圖單點突破,而是同時從缺口的左右兩側往裡投擲手雷。
手雷在叉道內爆炸的聲音幾乎把人震聾。
爆炸的氣浪裹著碎石和碎鐵片沿著叉道噴湧而出,在狹窄的空間內形成了全方位的碎片覆蓋。
一名礦工戰士悶哼了一聲栽倒在地上,左臂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肉。
但在他倒下之前,他朝缺口方向甩出了一枚手榴彈,手榴彈撞在缺口邊緣的岩石上彈了一下之後滾進了缺口另一側。
爆炸聲在缺口另一側響起,緊接著是金屬碎片在岩石間彈跳的嘶鳴和幾聲慘叫。
近身混戰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日軍的後續部隊透過擴大的缺口湧入叉道,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和獨立團的戰士撞在了一起。
三八式步槍的槍身太長了,在狹窄的叉道中連轉個身都困難,雙方迅速放棄了裝填,直接改用刺刀、槍托和工兵鏟進行肉搏。
刺刀撞擊在石頭上的聲音、槍托砸中人體的悶響、粗重的喘息和嘶吼在叉道的每一個轉彎處此起彼伏,混雜在一起,在黑暗中被巖壁反覆反射,變成了一種分辨不出方向的混沌聲響。
陳靖宇站在叉道入口處的陰影中,左手扶著巖壁,右手握著一把已經上膛的駁殼槍。
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叉道內部的聲音變化,每一陣連續的撞擊聲,每一次突然中斷的慘叫聲,每一聲槍托砸中石頭髮出的脆響。
他站在那個位置沒有動,因為他需要透過這些聲音來判斷戰線是否在被向內壓縮。
只要那些聲音沒有越過叉道中段的第一個轉彎口,就說明日軍還沒有獲得實質性的推進,不需要再往裡面投人。
在那些持續了好一陣的聲響逐漸稀疏下來之後,叉道的入口處終於爬出了一個滿身是灰的礦工戰士。
他的軍服袖口被刺刀劃開了,袖子幾乎碎成了布條,上臂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爬到陳靖宇面前,用手比劃了一下:“打退了。死了六個,傷了不知道幾個,他們縮回去了。”
他說話的聲音因為剛才在近距離交火中的極度緊張和精神亢奮而有些發顫,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剛淌過血之後的平靜。








